惜春怀少年

风铃摇残雪，

砚台薄冰。

铺开宣纸，

写下"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狼毫，

少年"二字都洇得漫漶不清。

铜镜映出鬓边新霜，

恍惚间竟以为是昨夜未扫的月光。

记得弱冠，总爱看柳。

折枝作笛，把笑声系在风筝尾端，直教流云都驻足聆听。

曾赌咒"莫使金樽空对月"，

酩酊清晨，

酒壶长青苔。

桃花开了又谢，

大街石板发亮，

江池畔斗诗的郎，

锦袍换青衫。

前日路过旧学堂，

正描红"少壮不努力"。

竹影筛下的光斑落在他们笔尖，

像极了我遗失的某个午后。

忽有稚子仰头问我：

"先生可知何处寻春？

"我指向墙外那株老槐——它年年抽新芽，却再长不出当年我们刻在树干上的誓言。

梦回兰台，忽见案上未完的《沁园春》。

窗外的玉兰花落了满阶，

而握笔的少年，

眉峰如剑，目若朗星。

伸手欲触，

却只捞到一把破碎的月光。

惊醒时泪湿巾，

觉鬓边的白发，

比残墨更凉。

今晨踏雪访友，

见梅枝上悬着半阙旧词。

墨迹已被风雨洗得淡了，

依稀是"人生弹指一瞬间"。

忽有东风拂过，

落梅如雪，

恍惚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灯影里，她笑着把糖画递到我唇边，

而远处的更鼓声，

正敲打着新岁的门扉。

归来后重磨墨，

终于敢写下"少年"二字。

墨色在宣纸上晕开，

像一滴泪落在时光里。

忽闻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

抬头望去，

见几只纸鸢正掠过初融的河面。

那风筝线上系着的，

可不正是我们遗落的春天？

春风若真有怜花意，

不必还我少年时。

只愿这满纸荒唐言，

能化作枝头的新绿，

逐梦的少年，

在花开时节，

撞见未曾老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