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豆浆|那五


田埂上，黄豆荚鼓胀
我跟在母亲屁股后头
一路小跑，赶在别人家前头
在国营商店购买一包红糖


豆干在成型前，月光爬上灶头后
全家人均可分得一碗甜豆浆
记得，一只蚊虫落在我碗里头
拼命地挣扎着。而我哭到睡着


贫穷的甜
在那个年代，显得格外珍贵
只现在再也吃不到那个味道了




那五的诗|那五


诗是语言的寺
佛是一部大诗，和尚
和居士自然是诗人
他们边敲木鱼边念着


那五不信佛。算不上诗人
就算在尘世，他一没有单恋的
情人，二没有超级小爱
所以他写的诗
像一条小鱼，被人挑刺




从暮色里走来的小镇|那五


落日偷举着，它的有色望远镜
春秋衫贴紧我的脊背
我用袖口擦干黏在眼角的汗水


山下乌金般稻田，表情茫然
想不起有什么能惹人伤感的大词
晚风不停地搬运着小镇的秋色


稻田不说话，却把什么都说了
它在暮色中透出无措的气息
野草把条下山路挤兑成一条狭路




枫叶标本|那五


无意中拿起这本诗集
夹在扉页里那枚春天，摘下的
在夏天躲过一劫的
失去了空间和企图，不见
天日的枫叶。我把它
放出来呼吸
举着一句诗意，枫叶虽有秋的样式
少了碳氧2
风雨雷电的熏陶和
最能主张思想的阳光注入
注定成为一首诗干瘪的标题




一抹晚红|那五


一枚枫叶用沉稳的姿态
邮寄秋熟悉的体香
我是你不值一提的，可有可无


如果是傍晚去，时间刚好
分拣完最后一个邮件
远去的邮车带走了全部的家乡包裹
绿色骏马驾驭着不灭的里程
让饥饿奔赴饥饿，黄昏拖着黄昏


我看到的夜幕
从鹤声中归来，合着几丝暗红
听香重新获得了一次赏析




公粮|那五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的故乡盛产稻谷
我和我的少年，却饱受着饥饿
那些年，装满在箩筐的租
一担担，被父亲担进粮库
风车转动谷尘的呜咽
最是那被扣的百分之十三的水分啊
全家人可以吃上好几个月
不识字的母亲在心里的盘算着




冬月的等待|那五


从翠绿到桔黄到寒风飒飒
是谁偷走了那两只
乌鸦的喜庆、年轮和临门
幼鸦在巢中，苦楝树的顶端
等着乌爸、乌妈前来喂食
它们还小，还没学会“呜啊”
我望着这棵陡峭
满叶沧桑的苦楝，写不出一句
歌唱未来的诗句。生活还得继续
乌鸦、苦楝树和我接下来
将要面对的：风来听风雨来听雨




坐看秋风起|那五


如果夏是王炸。那么
秋便是一张狡猾的老K
它们都拥有一手好牌
阳光还火辣辣的，牛马被关在栅栏外
谁这时贫穷，就永远贫穷
稻草人终归镇守不住溃退的绿意
一把镰刀，让秋风现出原形
蚂蚱蹦跳不了几天了
剩下没有结局的牌场。坐看秋风起
今夜月亮圆圆。像一只
一个人弄丢在故乡的饭碗




秋雨在等一个人|那五


远处，一个人撑伞走着
你知道并无雨，说傍晚又早了些
不过我还是等在站台
雨几乎挨着落日下起，四下安静
撑伞的那个人远远落在雨后
那一天宽敞，大雁南归
你我被时间错过
风加快脚步，却乱了明天
风往南吹，而我急需返回南昌
风往北吹，你已抵达象山
泥古河因干涸，像敞开的旧陷阱
黑夜有双黑眼睛在行走
秋雨先我一步知道




秋天的早晨|那五


月亮高挂。天空敞亮
昨夜的情缘化作露水
剩下梦被问号裹着浮在尘世
做一粒鸟鸣可好
我打开自己
把苍哑的声音请进清晨


秋天对我有个安排
给她作诗一首
我伸手够着根枫枝，掉下来
一句诗:落叶是一枚残月
又或一页枯萎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