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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样子
作者:张红霞
大年初一,我6点起床,和面、摘菜、绞肉、拌馅、包饺子,08:30为新年第一餐添上一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荠荠菜水饺,看着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大快朵颐,心里琢磨着中午亲朋好友聚餐还有哪些细节需要注意,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贪睡懒觉,开始主动操持起大家庭的日常生活来,像极了多年前留着齐耳短发,身穿蓝色涤卡上衣,系着围裙,戴着袖套,干脆利落地烹炸煎炒、蒸煮腌汆,笑意盈盈地穿梭于灶台和餐桌之间的妈妈的样子!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前,奶奶心满意足地夹起一块条子肉细嚼慢咽,大哥二哥跑来跑去忙着上菜,我和三哥边吃边笑边打闹,一家人相亲相爱好不温馨的场景和浓浓的爱意扑面而来,一时间让我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记忆中,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妈妈既要养育我们兄妹四人,还要孝敬年迈的婆婆和母亲,照顾两家五个尚未自立的弟妹,可以说是大家小家一肩挑,里里外外一把手。妈妈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经年累月、任劳任怨、含辛茹苦,用她那柔弱的身躯、勤劳的双手、坚韧的意志和博大的胸怀守护家庭和谐幸福、哺育儿女长大成人、庇佑家人平安健康。
爸爸早年丧父,是长子,又在外面工作,妈妈嫁给他时,三叔才三岁,全家的重担一下子就都压在了她的身上。白天里妈妈和村里的乡亲们一起勤劳耕种、铡草喂牛,晚上点灯熬油织布纺线,制衣缝被,奋力挣工分讨生活,孝敬婆母,照料弟妹,操持吃喝穿衣,经管学业成长,忙前忙后地为弟妹们订亲嫁娶,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自立自强地生活后才觉得自己尽心竭力、舒心展颜。
人到中年后,妈妈到县城工作,生活的担子依然很重,为了能给我们四个正在成长期的儿女补充营养,她在忙碌的工作之余总要找些活计补贴家用,那时妈妈每晚都坐在夜灯下糊火柴盒、缝制椅垫,我常常是看着她的背影睡去,又在她的背影中醒来。不仅如此,妈妈还教育我们兄妹要勤工俭学,自力更生,在假期里让大哥和二哥跟随大人们押运西瓜,让我和三哥到县城食品加工厂里包糖、包冰棍。尽管当年的我有时会抱着小手睡着在操作台,也有禁不住满桌水果糖、夹心糖和冰棍诱惑,偷偷吃几个解馋的怠惰时刻,但是大多数时间我也能像哥哥一样认真干活,用自己的双手挣钱补贴一部分学费,买点儿文具!通过辛勤的劳作,使我们兄妹逐渐懂得了生活的艰辛和父母的不容易,同时也深深地领悟到要用微笑面对生活艰难,用劳动创造人生幸福的道理。
回首过往,妈妈时常会跟我们感叹岁月的流逝、人生的艰难,嘴里念念不忘的是那些困难时期曾经给予她“一碗粥、一勺盐、一辆架子车、一块被面子……”帮助的父老乡亲、远亲近邻,告诫我们不要忘记生命中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每一个人!这总让我回想起小时候,最想不明白的一点:妈妈对我们兄妹管教严苛,要求全家人勤俭节约、杜绝浪费,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常穿被面裁剪的桶桶裙,总是穿哥哥们的裁改旧衣,甚至我的贴身小被,也是从大哥用后不断拆缝沿续给我的。但是家里但凡有一点好吃的、好用的,都会被她提前锁进大衣柜积攒起来,抽空带回老家去,孝敬老人,还分出一部分送给好些个左邻右舍。面对我的不满和疑惑,妈妈一遍遍教导:“人生在世,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能忘了本,要永远感恩自己的父母、帮扶家人,永远记得回馈那些在困难时期帮助过自己的人!”多年以来,我逐渐理解了妈妈的所作所为,她的教导犹在耳畔,始终不敢忘记,更不敢不践行,那就是———孝敬父母、照顾家人、珍爱朋友、感念生命中的贵人、尊重每一个人!
爸爸总对我们说,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妈妈!妈妈就是他的天!是妈妈替他尽孝床前,帮他教养弟妹,养育儿女,用一生无怨无悔、坚定不移地支持他、滋养他!回想妈妈的一生,既要照顾一家老小,还要辛勤工作,同时还要惦念着孤身在外的爸爸,操心他的衣食住行,牵挂他的身心健康,心疼他的艰苦付出。最让爸爸难忘的是,在那段特殊的年代里,妈妈牵着6岁的大哥,抱着2岁的二哥,一整夜搭坐运煤火车,灰头土脸的和两个“小煤球”到城里去看望备受折磨、身心俱疲的爸爸,让他享受天伦之乐,感受来自家庭的温暖,给予他最强大的精神力量和坚持下去的勇气,支撑他渡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所以,当我年轻时面对孩子幼小,丈夫从军,工作和生活压力大,感觉人生一团糟乱,心生怨怼的时候,妈妈训诫我:“军人是什么人啊,那是国家的人,不是你的人!你这点困难算什么?想想那些守护在祖国边防线上的战士们,环境艰苦、训练严格、为国舍家,他们和家人多不容易,多艰难啊!回去好好想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是的啊,比起他们,我该是何其幸福和幸运!我瞬间清醒、调整心态、满血复活,平衡工作与生活,承担起家庭和工作责任,努力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当我在工作中遇到挫折,意志消沉的时候,妈妈教导我:“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要常想一二,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人只有在一次次的历练中才能获得成长,所有经历到最后都会是你自己的福分。”于是我豁然开朗,接纳自我、重拾信心、走出困境,努力去做更好的自己。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妈妈已经离开我十二个年头了,可是我仍然会时常想起她、梦见她,回忆起与妈妈在一起的四十一载珍贵时光,心间始终盈满温情与爱意!妈妈的一生于我而言就像一面镜子,对照自己、端正言行、传承美好。渐渐的,我发现自己活出了些许妈妈的样子,很欣喜,很骄傲,我想这是对她最好的纪念,也是抚平对妈妈思念的最好方式,若能感知,希望妈妈欣慰,欢喜,愿天堂安宁祥和,愿我亲爱的妈妈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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