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感恩
田渊
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蝉鸣如织,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站在村口,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父亲正在田里收割稻谷,古铜色的脊背在烈日下闪着汗光。我走过田埂,递上那张纸。他接过来,用沾满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是我见过父亲最灿烂的笑容。
"爸,学费太贵了,要不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念!砸锅卖铁也要念!"
那一年,家里的老黄牛被卖了,那头陪伴我们十几年的牛。母亲在灶台前默默流泪,父亲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旱烟。而我,带着他们所有的希望,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大学四年,每个月初,我都会收到一个邮包,里面是母亲亲手做的咸菜、腊肉,还有父亲工工整整写的一封信。信很短,无非是叮嘱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我心上。
毕业那年,我找到了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部寄回家。电话那头,母亲哭了:"孩子,你自己留着用吧,家里不缺..."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我知道,她说的不缺,是用多少个日夜的辛劳换来的从不抱怨。
工作后的日子匆匆而过。我在城市里打拼,加班、应酬、升职,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变得奢侈。每次通电话,父母总说"工作忙就别回来了,我们都挺好"。直到有一天,接到邻居的电话,说父亲病倒了。
我连夜赶回老家,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是满头白发的母亲和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的父亲。那一瞬间,我才惊觉,曾经高大魁梧的父亲已经变得如此瘦弱,而母亲的腰也不知何时弯了下去。
在医院陪护的那些日子,我第一次有机会静下心来陪伴他们。给父亲喂药,帮母亲捶背,听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趣事。有一天深夜,父亲突然拉着我的手说:"儿子,这辈子爸妈没什么能给你的,但看到你有出息,我们就满足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我想起那个被卖掉的老黄牛,想起母亲补了又补的旧衣服,想起父亲在工地上摔伤后还咬牙坚持干活的样子。所有这些年他们默默承受的苦难,都化作了对我的爱。
父亲康复后,我做了一个决定——辞职回乡创业。同事们都觉得我疯了,放着大城市的高薪不要,回到穷乡僻壤图什么?但只有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创业的过程很艰难,但有父母在身边,每天都充满了希望。父亲用他在乡村积累的人脉帮我联系客户,母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无后顾之忧。慢慢地,事业有了起色,我也有了更多时间陪伴他们。
如今,每天晚饭后,我都会陪父母在村子里散步。父亲会指着远处的山说当年他如何翻山越岭去镇上卖粮,母亲会笑着回忆我小时候淘气的事。这些平凡的时光,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前几天,村里来了一个支教的大学生,问起我的经历。我说,我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陪伴那些曾经为我付出一切的人。他说这叫孝顺,我说这叫感恩。
是的,感恩。感恩父母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教育的机会,给了我面对人生的勇气和力量。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浇灌出我生命的绿洲。如今,我能做的,就是用余生去回报这份恩情。
夜深了,我坐在窗前写下这些文字。窗外,月光如水,蝉鸣依旧。父母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那是他们等我休息后才会熄灭的习惯。我轻轻起身,走到他们门口,轻声说了句:"爸妈,晚安。"
门里传来温柔的回应:"孩子,早点睡。"
简单的话语,却包含着世界上最深沉的爱。这份爱,我用一生去感恩,都不够。
时光深处,那些关于感恩的记忆,永远鲜活如初。而我,会一直走在感恩的路上,陪伴着那些曾经陪伴我的人,直到永远。
作者简介：田渊，青年作家，文学爱好者。毕业于中文系，现从事文化传媒工作。关注传统文化保护与传承，致力于用文字记录时代变迁中的美好瞬间。作品散见于各类文学期刊，获得多项文学奖项。相信文字有力量，美好需要传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