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围屋的故事(原创作品)
小时候我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外婆家坐落于梅江河畔的梅州市下市黄屋,那里至今保存着成片成片的客家围屋,是典型的“城中围”。今年春节我回梅州探亲期间,专门抽出时间回外婆家探寻。听小时候的同学说,如今政府很关心重视客家围屋村落的保护和修缮,把它列作全省百千万工程的一件为民办实事的大事情。
于是,我没有乘车去而是沿途步行前往,就是为了更好观赏改造升级后的客家围屋。我从市老华侨大厦往东行走至杨桃墩拐进小道,沿着一排排一座座的客家围屋一路慢慢地欣赏着。
只见小道两旁所有的围屋都粉刷一新,白墙灰瓦,格外醒目。沿途一口口大小不一的荷塘边上都新建起漂亮的栈道,供行人休闲漫步,既可以一边散步走路又可以一边观赏荷塘景色,是多么令人赏心悦目的场景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外婆家黄屋跟前了,中午十分,屋里静悄悄的,原来住在黄屋的大多数人都在十几二十年前先后搬到城里买新房子住了,黄屋只剩下几户人家且都是老人小孩们在坚守居住。我一个人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看到两边的横屋好多都墙壁脱落,破烂不堪,个别房子长久无人居住里面的横梁都不翼而飞了,甚至屋顶的瓦片也掉落的所剩无几。好在黄屋正中的上下厅堂、天井、大门等处,经过几次大的修缮和平时的维护管理,仍然保持原样,令人感到欣慰。遗憾的是,往日宽敞的大禾埕,由于人为的占地建房,变得不足两米宽的过道了。
此刻,坐在厅堂的椅子上,我的思绪仿佛又回到几十年前小时候,黄屋上下几十户人家热热闹闹一起生活,烟火气息十足的场景来了。
说起几十户人家的住房安排,倒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家的房间并不都是按照单元顺序而排列的,而是有的人的主房在上横屋,次房则在下横屋,厨房又隔了好几间,比如我阿婆家,阿婆的房间在上横屋,房间正门对着上下厅堂之间的天井,后门则对着上横屋的小天井,从座次和通风上看这无疑是个好房间,但阿公的房间则安排在下厅的左侧且面积很小,而厨房又坐落于下横屋,别人家好多也是这样的。这样,虽然人们在起居生活方面似乎有些不便,但却密切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正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想不亲热都没办法。比如大清早起来从阿婆房间走到厨房去,就要经过国昌哥家,妙叔婆家,豪叔婆家等,厨房隔壁又能看到红叔婆家人进出,大家见面互致问候,有话则长说无话则短说,又客气又自然,气氛相当融洽。
客家围屋的这种居住方式,极大密切了人们的联系往来,并不断地维系和加强着客家亲情,同时大家的房屋既错落有致又搭配合理。也许有人会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上代人乃至上上代人就是这般居住生活的,而这正彰显了我们老祖宗的聪明智慧和巧妙安排,让居住在黄屋的亲人们,保持密切联系和谐共处。客家围屋的这种居住方式不得不说其有合理之处。
我还记得当年居住在黄屋的几十户人家里,几乎家家都有人在外地学习和工作的。这种情况一方面得益于国家建设需要大量人才,只要认真读书取得中专以上文凭就能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另一方面也恰恰说明我们客家人崇尚好学,勤奋刻苦,立志报国,四海为家。
黄屋有这么多在外地学习工作的人,每年就有一些人回来探亲或度假,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小伙伴们最高兴的时候了,除了能吃到糖果点心外还有外地的一些土特产食品等,可是解了口馋了。但话又说回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建设各方面条件还很落后,尤其是交通极为不便,外出工作的亲人是很少回来探亲的,加上那时人们的思想觉悟、奉献精神、组织观念以及生活条件、家庭负担等因素,有的人两三年也回不来一次,甚至更长的时间难以探亲一次的。所以只要有哪家有亲人从外地回来探亲度假,黄屋就会热闹起来跟过节似的。尤其是到了亲人探亲完毕要离开家乡时那气氛更显凝重甚至有些揪心。
我记得家里凡是有亲人要出远门到省城,最忙最累的人当属阿婆她老人家了。头天晚上就得备好菜料,下半夜3点就要起床点火生炉煮饭烧菜了,她常说人家出远门坐一整天长途车很辛苦的,只有吃饱肚子才不会挨饿受冻。不到四点她又赶忙一个一个房间叫人起床赶紧吃饭上路。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加入到送亲人出远门的行列中,感受亲人离别的心酸和无奈。
那时出门根本没有出租车、滴滴顺风车等交通工具,街上就连人力三轮车都见不到的,从下市步行走到上市汽车站最少也要50分钟,一路上人们紧赶慢赶,肩挑手提,我常常想起大人总是用扁担挑起行李走路的样子来。
街上昏暗的灯光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声狗吠声和公鸡的打鸣声,再就是人们走路的“嚓嚓”声了,好不容易走到汽车站,大人们赶紧办理托运手续,焦急的等待发车令,只听铃声一响“旅客们,乘坐到广州第一班车的乘客请带好行李到检票口检票上车了”。于是,大家赶紧往检票口走去,一边说着互相叮嘱的话一边不由自主地流着眼泪,那场面看着都心酸。望着亲人远去的背影,心想亲人啊,何时才能回来梅州回来家乡回到黄屋亲人的身边呢!
走出车站,天才刚刚蒙蒙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时光轮回,岁月蹉跎,如今改革开放都快五十年了,交通发达,大巴,高铁,飞机到处都是,人们出行极为方便,但人们总是忘不了那曾经的岁月,曾经的苦难,曾经的不便,甚至留恋起那“车,马,邮件都慢”的简单而快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