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户口
文/赵晓芳
小时候,我是兄弟姐妹口中的“书痴”。家里停电就借月光看书,父亲睡后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读小说到半夜。天刚蒙蒙亮,便起床跑到东边大坝的大柳树下背题和公式,然后匆忙回家吃一口早饭就背着书包上学。这份对读书的执念,贯穿了我整个少年时期。
考上高中后,我依旧刻苦读书。别的同学逛街游玩时,我在琴室反复练琴。课堂上专注听讲,数学成绩始终排在班级前列。班主任李老师格外器重我,选我担任班级学习委员,把收试卷费、班费和处理班级主要事务的重任交给了我。那段时光忙碌又充实,我还获得过县级优秀学生证书,最终以优异成绩高中毕业。
毕业后回到家,我有三个弟弟。父亲当时在乡政府工作,每年的“农转非”指标格外珍贵,他先后把指标给了大弟和二弟。大弟转户口后参军,退伍后分到了长山化工厂。二弟凭城镇户口考入技工学校,后来进了油田工作。而我因是农村户口,即便成绩优秀,也没能获得“农转非”指标。父亲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农转非’户口指标先给儿子,他们能传宗接代。”后来我到平凤中心校担任学前班教师。
每天和孩子们相处的日子虽辛苦,却也满是暖意。当时我们班最多有八十多名学生,我必须扯着嗓子喊着讲课,下班后嗓子沙哑是常事。但我始终认真备课,坚持寓教于乐,撰写的论文《寓教于乐,做好幼小衔接》还获得了小学论文二等奖。
后来,经姐姐和姐夫介绍,我认识了现在的爱人。他当时年轻帅气、风度翩翩,更难得的是拥有城镇户口。那会儿城乡户口差距悬殊,农村姑娘能嫁去城镇,已是旁人羡慕的归宿——那时农村俊俏的大姑娘嫁给城镇户口的中年残疾人,都是常见的事。他对我格外关照,每天下班都往我家跑,直到母亲念叨:“小芳,关灯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乡政府单位宿舍。
一晃我俩相处了半年,爱人领我回家见婆婆。婆婆一问我是农村户口,当即变了脸色,私下跟爱人说:“农村户口没固定工作,将来要过苦日子。”姑婆也竭力反对:“找农村媳妇会一辈子窝在农村,城里对象你不要,就是一辈子受穷的命。”这些话被我无意间听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农村户口,总让我感觉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
爱人坚持要娶我,我们决定1991年10月1日结婚。婆婆不同意只给了三百块钱买结婚当天穿的衣服。我拿着这笔钱,不仅买了自己结婚当天穿的衣服,还给姐妹们各买了一件。母亲见我穿白色衣服出嫁,气得一顿痛骂,她骂道:“你没见过钱吗?给你三百元还买一件白衣服。你看谁结婚穿白色衣服了?结婚都穿红色衣服喜庆。”
父亲也叹道:“结一次婚,都不如卖一个猪崽值钱。”后来,爱人从同学张萍那儿借了三百块钱,给我买了一件红色羊毛衫,我又用单位分的确良布料做了条裤子,总共花六百元,就把自己给嫁了出去。
婚后第七天,我回到母亲家准备上班,爱人则住到乡政府宿舍,我们开始了两地分居。母亲后来帮我租了远房姑奶家的一间土坯房——那原是姑奶家的仓房,清空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成了我们的新家。
因为农村户口,我在婆家一直不受待见。结婚一年多,我怀孕有了孩子,恰逢那时能转长山镇户口。我咬牙凑了四千块钱,家里仅有两千,又从母亲家借了两千。为了还债,我们省吃俭用,一年多没买过一块儿肉,吃菜都买市场上泛黄的剩菜叶,就图价钱便宜。当时我瘦到八十多斤,风一吹就像要倒下一样。
那些日子,我一边上班一边种树苗,当时丈夫单位时常不发工资,他一年挣一千元。我作为民办教师,一年才挣八百多块钱,年底村上没钱,工资还得拖到下一年。我们起早贪黑地育杨树苗、柳树苗,每年清明节前后忙着栽树苗。朝夕在田垄跋涉,赤脚灌田时水凉得刺骨。半夜无灯就凭着月光照亮,摩托车成了黑夜中唯一的大灯。有时晚餐没着落,饿得肠鸣不止,空腹等到第二天早晨在吃饭也是常事。幸亏亲戚伸援手,才让我们在患难中感受到亲情的存在。辛苦上班种地还要抚养孩子,女儿从小就懂事,断奶后就喝小米粥。从没有吃过糕点、饼干、牛奶等奢侈的零食。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多年,生活才慢慢有了起色。
1992年我的户口终于从平凤乡长江村转入长山镇城镇户口。可没过多久,长江村开始分地,因为我是“农转非”,既没有固定工作,按当时政策,别人能分两亩半地,我只分到一亩二分五。女儿出生后,户口跟着我,即便她是独生子女,村上也没给补分土地。我们是老实人,不懂得争,便默默接受了。
这一晃又是二十多年,我那一亩二分五的地一直外包给村民耕种。转了城镇户口后,我没领到过一粒口粮,也没享受过完整的村民待遇,心里总觉得亏呀!2024年,村上给每位村民发了二百块钱农村合作医疗补贴,我总算沾了点光。2025年春天,听说农村经济组织成员能分红,我赶紧找到会计和村长,他们说让我等消息。
到了2025年8月,第一批分红名单下来,每人分五百块钱,可上面没有我的名字。我给长江村书记打电话,他说像我这样的情况,要等和新生儿一起审批,必须经过集体代表大会80%的人通过,才能确认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2025年11月份村里群又发第二批分红名单,也没有我名,心里满是困惑——村上现在仅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村里居住,剩下的三分之二要么搬去街里,要么在外创业打工,连人都凑不齐,怎么能达到80%的通过率?
情急之下,我找了律师咨询。当我提起“村上有我的半份土地,能否加入村经济组织成员”时,律师明确告诉我:“只要在村上有土地,就符合村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核心条件。”律师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却没能完全驱散我心头的阴霾。道理上我占着理,可实际操作中,80%的通过率就像一道难以越过的墙。
这大半辈子,我跟着户口起起落落,受了委屈,遭了辛苦。如今就想争取一份本该属于自己的权益,可我真的能顺利加入村经济组织成员吗?这份期待里,还藏着太多不确定性。
【作者简介】赵晓芳(笔名,小芳)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人,曾担任十年学前班教师。前郭县作家协会会员理事,喜欢用笔尖记录美好生活。曾在《黑土文韵》平台发表过小说《陪读》、故事《童年趣事》、《傻媳妇》、散文《春天来了》、诗歌《热爱生活》《妈妈的味道》等多篇文章。
【老丫文苑 :创始人】陈艳丽,女,汉族,吉林松原人。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 ,《华夏诗词文学社:社长主编》江南诗词协会会员。作品有诗词、散文、小说《老丫》。经常发布在《华夏诗词文学社》《江南诗絮》《都市头条》《北方都市文化》《松原日报》《松花江》《温馨微语》《艺苑百花》《大江诗社》《巴马文化社》《中国爱情诗刊》《花花上酸菜》等报刊与微信公众平台。(图片均来自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立即删除。18304439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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