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白甫《父亲的月亮》播/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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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4 07:02:54 250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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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月亮

文/西门白甫

（原创家在山河间

2025年10月27日山西）

有一天，突然发现我的父亲是距离月亮最近的那个人，也是拥有月亮最多的人。

父亲在世的时候，是村子里起得最早的人，也是第一个来老井边挑水的人。父亲来挑水的时候，挂在天上的那轮弯弯的月亮，已不是昨晚的月亮，尽管它仍在井里。父亲当然就会捞上来一担弯弯的崭新的月亮挑回家。后来挑水的人也都能捞一担弯弯的月亮，但那轮新月已经被我父亲捞上来挑回家去了，后来挑水的人捞出来的已经是老井复制出来的旧月亮了。

父亲把挑回来的月亮倒进水缸里，母亲把水缸里的月亮舀进锅里。稀粥亮亮的，是姐姐又把月亮舀进全家人的碗里。于是，每到吃饭的时候，我便能味到我们家弥漫着月亮的味道。

每天早上，父亲将水缸挑满后，胡乱吃点东西就扛着锄头上地了。晨风轻轻地梳理着父亲满头苍白的短发。天还没大亮，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天边有几颗星还没隐去，一弯下弦月还挂在父亲的头顶，父亲稍稍抬手就能触摸到它。父亲走，月亮也走，父亲停下，月亮也停下，似乎是父亲头顶着月亮在走。此时，天上挂着半个月亮，父亲头顶着半个月亮。月亮弯弯，父亲手握锄头的腰也很弯。月亮在空旷田野般的天空里孤独的悬挂着，父亲在云天辽阔般的田野里孤独的劳作着。

每天晚上，父亲是最晚回家的人。夜色朦胧，父亲扛着锄头走在回家的路上。习习的晚风一边撩拨着路旁的树枝，一边撩拨着父亲的布衫。父亲扛在肩上的锄头正指着天上的月亮。父亲快走，月亮也快走，父亲慢走，月亮也慢走。远远看去，好像是父亲扛着月亮在走。此时，天上挂着一轮月亮，父亲扛着一轮月亮。父亲和月亮仅有一锄把的距离。

吃过晚饭，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抽烟。夜色里，父亲的身影朦朦胧胧，只能看见烟锅子里忽明忽暗，烟锅子里冒出来的烟就像我们家的日子，一缕一缕消失在暗夜。月亮缓缓地爬上树梢，椿树下父亲抽出的那丝丝缕缕的烟影上了枝丫。这时候，父亲距离月亮也就树那么高。父亲抽完烟回屋歇了，月亮也从椿树的枝丫间走了。

中秋节，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月饼，赏月。我分到四分之一块月饼。我对父亲说，能请月亮下来吃我的月饼吗？父亲指着小桌上的一碗清水，这碗水和这月饼都是祭献月亮的。他说：“你要把你的月饼分给月亮吃？”我点点头。父亲说：“你看这碗里。”我低头看，月亮下来了，就在碗里。

我仔细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月亮怎么又在这碗里？我要把月饼放进碗里，请碗里的月亮吃。父亲说：“月亮自己就是一块圆圆的月饼。你看着月亮吃月饼，月亮就会很开心。”长大了，我知道这是父亲编的谎言，但心底里依然坚定地相信它。

父亲一生都没吃到过几块月饼，他也没时间和心情去欣赏月亮。但我依然相信，父亲就是那个距离月亮最近的人，也是拥有月亮最多的人。

作者简介：曹建华，笔名西门白甫，退休教师。曾在《河东文学》《山西文学》《北岳风》及其它省级报刊发表小说、报告文学。与爱人合著历史文化散文《古虞平陆》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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