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没青（微小说）

                           文/春雨

      深夜，城东检查站，警灯无声地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

      “您好，请吹气。”交警小王对着摇下车窗的司机说。酒精测试仪发出“嘀”的一声，显示正常。

      司机松了口气，准备挂挡离开。

      “等等，”小王的声音平静得像例行公事，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新安装的、造型奇特的仪器，屏幕上泛着幽幽的青光，“麻烦再看一下这个，‘青没青’检测。”

      司机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什么青？”

      “情感状态快速筛查，配合一下，很快。”小王的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说“请系好安全带”。

      这是上个月刚推行的“道路安全综合排查”新规。专家报告指出，重大交通事故中，因情绪剧烈波动（尤其是发现伴侣出轨后）导致的危险驾驶行为，占比急剧上升。于是，这个俗称“查青”的仪器应运而生。

      司机犹豫地把眼睛对准检测口。一束柔和的青光扫过他的瞳孔。

      屏幕上瞬间跳出分析结果：【心率波动：+45%】【微表情识别：惊恐/愤怒复合情绪】【生物电应激反应：强阳性】结论框是刺眼的红色大字：【高度疑似被青，建议进行心理干预并暂扣驾驶证，避免情绪驾驶风险。】

      司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声音嘶哑：“我就知道！她这几天一直不对劲……妈的！”他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车，自然是暂时开不走了。

      小王叹了口气，记录在案。这已经是今晚第四个了。

      下一辆是网约车。女司机疲惫地摇下车窗，完成了酒精测试。轮到“查青”时，她几乎是麻木地把脸凑过去。

      青光扫过。【微表情识别：悲伤/麻木】【皮质醇水平：极高（长期压力）】结论：【确认被青超过三个月，已进入情绪稳定（抑郁）期，风险等级：中。可放行。】

      女司机看着结果，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喃喃道：“还挺准。”然后默默开车离去。她的平静，比刚才那位先生的崩溃更让小王感到心头发沉。

      夜越来越深。一辆辆汽车排着队，接受这双重检验。检查站前，仿佛一个人间悲喜剧的舞台：

      有人看到青色通过的“安全”提示，欣喜若狂，当场给伴侣打电话报平安，语气甜得发腻；

      有人面对“高危”警告，不顾身后车辆的喇叭声，失魂落魄地蹲在路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还有一对情侣同车，检测结果一人“安全青”，一人“高危红”，两人直接在检查站吵得天翻地覆，差点动起手来……

      小王和同事忙碌着，他们不仅是交警，临时扮演起了心理辅导员和婚姻调解员。他们看到太多谎言在冰冷的仪器面前无所遁形，也看到太多强装的镇定在结果出来那一刻土崩瓦解。

      凌晨，换班时间到了。小王拖着疲惫的身子坐进自己的车。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他和妻子的合影，笑容灿烂。

      一个念头，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他自己，敢去测一下吗？

      他望着远处检查站那幽幽的青光，那光芒仿佛不再只是一束检测光，而是这个时代弥漫在无数人心头的一层浓重疑云。他最终没有去测，只是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夜色中，他的车和无数车辆一样，被这无形的、关乎信任的青色疑云，静静地吞没。

作者简介：张铁良，笔名：春雨。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洛阳晚报，洛阳日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