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回眸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铅灰的、沉沉欲坠的颜色。倒衬得办公室里这片惨白的光，有些刺眼了。指尖在冰凉的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发送，然后轻轻地合上电脑。世界，便在这一开一合间，倏地安静下来。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用手掌揩开一道明净，这才看见，外面竟悄然地飘起雪来了。

是了，今日是小雪。节气不欺人，它果然来了。

这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鹅毛般的大雪。那样的雪，是属于孩童的，是属于记忆里那些可以肆意在雪地里打滚的日子的。眼前的雪，是羞怯的，是纤细的，像谁从云端不经意间筛下来的粉末，零零星星，疏疏落落。它们并不急着奔赴大地，而是在半空中飘飘摇摇，打着旋儿，仿佛有些犹豫，有些茫然。有的刚刚触到窗玻璃，便倏地化为一粒极小的水珠，瞬间不见了踪影；有的则被一阵微不可查的风卷着，又向上飞去，不知归宿在何方。

看着这小心翼翼的雪，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多像我们的人生呵。少年时，总以为自己是那扑火的飞蛾，是那决堤的洪流，爱憎分明，轰轰烈烈，恨不得把所有的光与热都在一瞬间燃尽。那时候的梦，是纯白的，完整的，像一块无瑕的玉。如今呢？如今的日子，被琐碎切割成一片一片，被时间打磨得光滑而温润，失了棱角，也少了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锐气。我们变得像这小雪，学会了盘旋，学会了审慎，学会了在落下的过程中，不断地权衡与思索。热情还在，只是不再那般烫手了；理想还在，只是懂得了细水长流的道理。

路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那一团昏黄的光，在这清冷的暮色里，显得分外温暖。雪花们仿佛寻着了方向，纷纷地、自愿地投向那光晕的怀抱。在灯光里，它们才终于现出了清晰的形貌，亮晶晶的，像一群跳舞的精灵。

雪，依旧不紧不慢地落着。它覆盖不了什么，既不能将枯草的黄、松柏的绿统统掩去，也不能将这城市灰色的脉络重新勾勒。它只是轻轻地，耐心地，为万物的轮廓描上一道柔和的、毛茸茸的边。于是，这坚硬的世界，看上去便仿佛温柔了几分。这恰是到了中年的好处了。我们不再执着于颠覆什么，创造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而是学会了与生活和解，学会了在已有的格局里，经营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秩序与美感。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不张扬，却持久。

风似乎停了。雪落得比先前笃定了一些。它们静静地栖息在光秃的枝桠上，停在楼下闲置的自行车的坐垫上，薄薄的一层，像砂糖，又像初凝的霜。这点缀，比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更耐人寻味。它让你觉得，冷是冷的，但美也是美的；寂寞是寂寞的，但安宁也是真切的。

我重新坐回桌前，没有再开灯。借着窗外漫进来的微光，倒了一杯热水捧着。温热从掌心缓缓渡入身体，很是慰帖。今日小雪，没有邀朋唤友围炉夜话的兴致，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看一场终将化去的雪，便很好。

这清寒与温存并存的光景，这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雪，正配得上这半生已过、心有所定，却仍为一丝微美而心动的人生。

授权首发作者简介：网名：回眸。哈尔滨市双城区文联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双城区人，双城区（古堡）文学社社员，有多篇（首）诗词在《乡土艺苑》《职工诗词》发表！曾获双城区首届诗词大赛现代诗一等奖！虚心学习，勤奋努力，酷爱文学创作，特别是诗词写作。近期在中国诗歌文学精品《作家美文》《文化范儿》《都市头条》有诗词发表。拜能者为师，互相学习，共同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