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杨玉祥非虚构故事:执行厅法官

杨玉祥 /文
太原一家书商欠我们杂志社三万书款不给,我们无奈起诉了。案子赢了,到了执行厅。我给执行厅王法官打电话,他诉苦说:“我们找了那小子几次,他就赖着不给钱!。”
扯了半年皮,款一分钱没有要来。
社委会开会,说:“执行厅的人能要来,三万元可以一方一半。反正不能便宜书商那小子。”
我第二天早晨给太原执行厅王法官打过去电话,中午就收到电话,说钱要到了。问:“您到我们这里取钱吧!到了,先给我打个电话。”
我们杂志社的人欢呼雀跃。好歹要回了一万五千元,比一分钱没有要来强多了。
第二天我就乘坐沃尔沃大轿车,沿着新通的高速路,五个小时就到了太原,住在迎泽大街北边的白云宾馆。
通了电话没有一个小时,我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握了手,我就把他让到沙发上。
他没有穿法院的服装,坐下后也不寒暄客套,直爽地说:“你昨天来电话,我就到书商家找他小崽子。没多说话,他就弯腰从一个旅行包里抽出三摞给了我。那小子贼有钱,旅行包里满满的都是钱。”
他的脸上满是惊愕。然后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个执行法官,压根就没有帮我们要过钱。听到有好处,才屈尊大驾第一次去书商家。他把早些时候跟我编的瞎话,似乎忘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笑,也不搭话,只是漠然地望着他。
他似乎想起我们半年前的通话,就不再笑。从随手提的手包里,一沓一沓拿出三万元,并排放在沙发上。把其中一万推给我,又把其中一万元点了一张一张,到点到五十张的时候,他把钱塞给我,嘴里说:“这一万五千是你们的。这一万五是我的。”然后大大方方,潇洒地把一万元装进手包里,又从散乱的五千元中抽出一张百元纸币递给我说:“这点钱你拿着,到太原要吃我们的刀削面,——香!我有事,就不陪着你了。”
我下意识想推掉那一百元。猛然想起这一百元是我们的刊款,不要白不要。就接过来,我没有说声谢谢!
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我站起来送他,目送他走向电梯的背影,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他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那几乎是横着走的傲视天地的背影,我一直记得。
一次和同学聚会说起此事,一位毕业人大法律系,后任北京公安一名科长,又在律师行业最红火时,下海当了一名律师,执业几十年,早是行业大佬了,听完却摇头晃脑说:“谬也!不可能的!”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心中想,事情过去了二十五年,人们就不相信了。而且这个人还是公安和律师届双栖的专家人物。我感觉到可怕,时间能够掩埋一切。所以我写下来以记之!
纸可传千年!
(完)

杨玉祥 /文
出版社汪社长的儿子考上了异地——重庆大学。在办公室,接到儿子电话。
“老爸,我和我女朋友商量,想到校外租一个单元楼房?”
“不行!学校有宿舍不住,花钱如流水。老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儿子上大学没一年就交了同班一个女同学。他说自己是北京的学生,有优势,三个女生都追他。他选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
“您还没听我说具体情况,您就不同意。不瞒您说,一个月租金才五百元。”
“咋这么便宜?”
“我们学校位于市里的郊区。租房便宜嘛!”
“那就租吧!”汪社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身为社长,他也知道大学生情侣在校外租房住,似乎是一种时髦!
一晃儿子大学毕业了,家长要参加毕业典礼。
儿子来电话说:“来时准备六万八千元现金。我女朋友父母也来。见面时要给女朋友当见面礼。”
“北京早不讲究给彩礼了?你这给我找的儿媳妇是那的人呀?”
“重庆万州市的人。这里不是北京,要入乡随俗。人家这边就讲究给见面礼。”
“你说的这地方,十多年前我去过。那时叫万县。穷……充其量也就是个乡镇!”
“双方父母见面后,我们俩就领证结婚了。咱家万寿路的两居室,您给装修一下。我们俩就住哪里了!”
“你等等……过去老爸我都听你的。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连新娘子面都没有见。我……要不同意呢?”
“对不起,这我们都想过了。不同意呢,我们俩就落户重庆了。在这里创业了!”
一阵沉默后,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那都听你们的。你还是回北京吧!不然我这儿子不是白养了吗?”
汪社长到重庆后,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餐厅豪华包间,第一次见到未来的儿媳妇,舒展,挺拔,阳光,俊秀。原来如此,第一次谈恋爱的儿子,就被迷得五迷三道,情有可原呀!
女孩的父母就显得有点紧张,显然是第一次来这么奢华的地方,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儿子说未来的老丈人是包工头,可那粗糙的大手,宽大的骨节,汪社长就知道他是民工。也许在他心里,包工头是最有钱最风光的人了!为了面子,就谎称自己是包工头。
二居室装修好了,婚结了。儿子进入国家审计局成了公务员。八个月后,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原来儿媳妇是未婚先孕。
孩子一生下来,就找了保姆照顾。儿媳妇暂时没有北京户口,公务员是去不了了。汪社长就通过关系,给找了一家国营企业当会计。没两年就升职为财务主任。月薪三万多元。
儿媳妇有一个弟弟,中专毕业,好长时间找不到工作。汪社长一个电话,就被一个国企录取了。这消息一下子传遍全村,马上有人主动派媒人谈亲。央企的工作一辈子有保障,比包工头强多了。
有人嫉妒,传是假的。那姑娘父母找上门退了婚。儿媳妇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万州,拿给新介绍的村花家里看,婚事当时就算定了下来。这回村花一分钱财礼都不要,还倒贴六万八千元嫁妆。
从此儿媳妇父亲在村里遛弯儿,村支书见了面都主动打招呼。 大家私下里纷纷说,他们老两口沾了女儿的光,算是逆袭改命了。老爷子是明白人,说这世上哪儿有什么天上掉馅饼?我跟亲家聊过,他也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吃了很多苦,一路打拼才有今天。别看人家下辈人过得好,人家上辈子拼过命。村西头二大妈说“那你闺女找这么个婆家真是运气啊。”村支书插话“那丫头从小就聪明,就这么说吧,要想改命还得上大学 ,不上大学哪儿有机会结识优秀的人呐。你说对不?”不等老爷子说话,这时候村口老槐树的喜鹊呱呱叫了,好像在夸支书说得好说得好……
(完)

作者简介:杨玉祥,1957年生。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老在北京。高中毕业后,在郊区插队,可以说,当过农民,工人,公司经理,编辑。在文化人中,人家管我叫老板;在商人中,称呼我为文化人。十来岁时,就是宣武门外有点小名气的讲故事大王。夏天的胡同中,电线杆下,聚集一群群听我讲故事的小伙伴们。现在写非虚构小说,力求最短的篇幅里,把我的人物放在大时代背景下,栩栩如生。没有多余的笔墨。看完叹一声:“这家伙有点意思!”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