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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冯计英
(一)
陌上寒烟锁玉尘,指间絮影没鸿钧。
立冬未待琼英至,先遣飞花叩故人。
(二)
叩窗玉屑报新凉,万壑松云卸锦妆。
幸有残枫温宿酒,半炉星火熨清霜。
(三)
霜襟未改旧时颜,踏破琼瑶访故山。
回首苍茫云海处,千重雪浪九重关。
2025年11月22日(小雪)于上海挹露轩

Three Odes to Jade Dust Tapping the Cold Year
By Feng Jiying
I
Cold mist veils the path, enshrouding jade-like dust;
Flocculent shadows slip through fingers, merging with the primal void.
Before Start of Winter waits for jade blossoms to arrive,
Flying flowers are sent first to tap on old friends' doors.
II
Jade scraps tap the window, announcing fresh coolness;
Pines and clouds in ten thousand valleys shed their brocade attire.
Fortuitously, withered maples warm the leftover wine,
A half-burning stove's spark irons the clear frost.
III
Frost-cloaked lapel retains the old familiar look,
Treading through jade-like snow to visit the hometown mountain.
Looking back at the vast sea of clouds,
Thousands of snow waves surge beyond ninefold passes.
On Minor Snow, November 22, 2025
At Yilu Xuan, Shanghai

冯计英,笔名:御风,中国民主同盟盟员。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鸟虫篆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云天文学社、中国华语精品文学作家学会签约作家、诗人,一枝红莲文学诗社总顾问,一枝红莲文学诗社签约作家诗人,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总监审、签约作家诗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伊春市诗词学会会员,上海武夷源文学社会员。
🌷🌷Author Profile🌷🌷
Feng Jiying, pen - name: Yufeng, is a member of the China Democratic League. He is a researcher at the Bird-and-Insect Script Art Research Institute of the Art Development Center of the Ministry of Culture. He is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China Yuntian Literature Society and the China Chinese Boutique Literature Writers Society, the general consultant of the Red Lotus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Red Lotus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the director - censor and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World Writers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He is also a member of the Chinese Poetry Society, a member of the Heilongjiang Poetry Association, a member of the Yichun Poetry Society, and a member of the Shanghai Wuyiyuan Literature Society.

点评词
玉尘破寂叩寒岁,诗心煮雪暖流年——冯计英《三咏玉尘叩岁寒》深度解构与美学溯源
点评词作者/柴永红
2025年的小雪节气踏着清寒如约而至,上海挹露轩的窗棂间,飘进了冯计英先生笔下最温润的雪——那不是寻常冬日的凛冽寒英,而是被诗心淬炼为“玉尘”的灵性存在,带着叩问岁月的执着、牵念故人的温情、寻访故山的赤诚,三首律诗的平仄韵律中,铺展开一幅跨越时空的雪境长卷。不同于历代咏雪诗的孤高或萧瑟,这组《三咏玉尘叩岁寒》以“叩”为魂、以“玉”为骨、以“情”为脉,将小雪时节的清寒与人间的温热、古典的雅致与当代的情怀熔于一炉,既见汉魏风骨的沉郁,又含唐宋诗词的灵动,更藏着一位当代诗人对传统文脉的敬畏与传承。
“玉尘”二字,是全诗的意象核心,亦是最精妙的诗眼。古人咏雪,多以“琼花”“碎玉”“鹅毛”为喻,而冯先生择“玉尘”二字,堪称神来之笔。“玉”者,君子之德也,象征温润、纯粹、坚韧,暗合诗人澄澈高洁的心境;“尘”者,天地之微也,既状雪花轻盈飘散之态,又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哲思——这雪,是有形的玉,也是无形的尘,是可触可感的自然景致,也是可思可悟的生命隐喻。而“叩岁寒”三字,更将这自然之雪赋予了人文灵性:“叩”是主动的寻访,是深情的问候,是跨越时空的对话;“岁寒”既是节气的清寒,也是岁月的沧桑,更是人生的历练。玉尘叩岁寒,叩的是时光的门扉,叩的是故人的窗棂,叩的是故山的记忆,叩的是每个人心中那份不曾被岁月磨灭的温热与执着。这种以微物叩问宏阔、以清寒映照温情的写法,全诗从一开始就跳出了单纯咏物的窠臼,具备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一、章法之妙:三线交织,层层递进的诗境建构
《三咏玉尘叩岁寒》作为一组连章律诗,最显著的艺术成就在于其严谨而灵动的章法结构。三首诗各自独立成篇,又相互勾连、层层递进,形成“叩友—暖己—访山”的情感脉络、“外景—内景—全景”的空间转换、“期待—慰藉—豁达”的心境升华,三线交织,构成了一个立体饱满的诗境体系。
(一)首章:飞花为使,叩问故人的牵念之境
“陌上寒烟锁玉尘,指间絮影没鸿钧。立冬未待琼英至,先遣飞花叩故人。”首章以开阔的外景起笔,瞬间将读者带入小雪将至、寒烟笼罩的苍茫意境中。“陌上寒烟”四字,勾勒出一幅萧疏淡远的冬日图景:田间小路被淡淡的寒烟笼罩,朦胧中带着几分清寂,为“玉尘”的登场铺垫了静谧的氛围。“锁”字用得极妙,既写出寒烟的浓密,仿佛将雪花牢牢锁住,又暗喻岁月的羁绊,将那份对故人的牵念藏于这烟锁雪飘之间,含蓄而深沉。
次句“指间絮影没鸿钧”,由远及近,由景及己,将视角从陌上寒烟拉回到诗人的指尖。“絮影”二字,状雪花轻盈飘逸之态,如柳絮纷飞,似有若无;而“鸿钧”一词,出自《庄子》,原指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之气,后引申为天地自然、岁月洪流。雪花从指间滑落,转瞬融入茫茫天地之间,既写出了雪的缥缈,又暗含人生短暂、相逢不易的感慨,为下文“叩故人”埋下伏笔。
后两句“立冬未待琼英至,先遣飞花叩故人”,笔锋一转,由景生情,将雪花赋予了人的灵性与情感。立冬刚过,小雪将至,真正的“琼英”(大雪)尚未降临,诗人却想象着让这先期而至的“飞花”(小雪)充当使者,去叩访远方的故人。这里的“未待”与“先遣”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诗人对故人的思念之切、牵挂之深——不等大雪纷飞,便急于让雪花传递问候。“叩”字在此处首次出现,既是雪花轻敲窗棂的动作,也是诗人心灵的呼唤,温柔而执着,将无形的思念化作有形的动作,清寒的雪景中多了一份脉脉温情。
首章的诗境,是苍茫中的牵挂,是清寒中的期待。诗人以陌上寒烟、指间雪花为媒介,将个人的思念融入天地自然之中,既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清寂,又有“海内存知己”的温暖,为全诗奠定了“寒中有暖”的情感基调。

(二)次章:星火温酒,熨帖霜寒的慰藉之境
“叩窗玉屑报新凉,万壑松云卸锦妆。幸有残枫温宿酒,半炉星火熨清霜。”次章承接首章的“叩”字,将场景从陌上转移到室内,从对故人的牵挂转向自我的慰藉,诗境由开阔转向温润,情感由期待转向安然。
首句“叩窗玉屑报新凉”,以“玉屑”喻雪,比“玉尘”更显细碎、晶莹,贴合小雪的特点。雪花轻轻叩击窗棂,仿佛在向诗人报告新一季寒凉的到来,这里的“叩”字,比首章的“叩故人”更显亲昵,如老友到访,温柔而自然。“报新凉”三字,既点明了小雪节气的气候特征,又暗含着一种顺应时节的从容,没有对寒凉的畏惧,只有对自然节律的接纳。
次句“万壑松云卸锦妆”,又将视角从室内推向远方的山林,形成“室内—室外”的空间对比。万壑千山之间,原本葱郁的松林、缭绕的云雾,如同卸下了华丽的锦妆,露出了冬日的清简本色。“卸”字用得极具张力,将自然景物拟人化,既写出了秋冬交替时的萧瑟之美,又暗含“洗尽铅华见本真”的哲思——正如人生历经繁华,终将回归质朴与纯粹。
后两句“幸有残枫温宿酒,半炉星火熨清霜”,是全诗最具温情与巧思的笔墨,堪称“雪中暖笔”的典范。万壑清寒、霜雪临门之际,诗人并未陷入孤寂,而是“幸有”残枫与宿酒相伴。“残枫”二字,既写秋冬之交枫叶渐落的实景,又以枫叶的暖色与余温反衬雪的清寒,形成色彩与温度的对比;“温宿酒”则是极具生活气息的细节,宿酒虽不是新酿,却在残枫的映衬下多了几分岁月的醇厚,温酒的动作更是将这份温暖具象化,感受到寒冬中室内的惬意与安然。
而“半炉星火熨清霜”一句,更是神来之笔,将全诗的意境推向高潮。“半炉星火”,状炉火未旺、星火点点之态,微弱却执着,象征着人间的温情、内心的坚守;“熨清霜”三字,以触觉写视觉、以动态写静态,将无形的星火暖意与有形的清霜寒气相结合,仿佛炉火的温热能够熨平窗棂上的清霜,也能熨平心中的孤寂与寒凉。这里的“熨”字,与首章的“锁”、次句的“卸”一脉相承,都是炼字的典范,既精准又传神,将抽象的情感转化为可感的动作,清寒的雪境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与生命的暖意。
次章的诗境,是清寒中的慰藉,是孤寂中的安然。诗人通过“叩窗玉屑”“万壑松云”的外景与“残枫温酒”“半炉星火”的内景对比,将自然的寒凉与人间的温热融为一体,既写出了小雪时节的景致之美,又表达了对生活的热爱与对从容心境的坚守。
(三)三章:踏雪访山,回望云海的豁达之境
“霜襟未改旧时颜,踏破琼瑶访故山。回首苍茫云海处,千重雪浪九重关。”第三章承接前两章的情感与意境,将视角从故人、自我拓展到故山与天地,情感从牵挂、慰藉升华为豁达与坚守,诗境也从微观的个人场景扩展到宏观的天地宇宙,格局豁然开朗。
首句“霜襟未改旧时颜”,以抒情起笔,直接抒发诗人的心境与坚守。“霜襟”二字,既指沾满霜雪的衣襟,又喻历经岁月沧桑的心境,一语双关;“未改旧时颜”则直白地表达了诗人不忘初心、坚守本真的品格——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内心的赤诚与纯粹始终未变。这句诗既是诗人的自白,也是对人生的感悟,为下文“踏破琼瑶访故山”奠定了情感基础。
次句“踏破琼瑶访故山”,将情感付诸行动,画面感极强。“琼瑶”喻雪,比“玉尘”“玉屑”更显厚重、晶莹,写出了积雪覆盖山路的景象;“踏破”二字,极具力量感,既写出了山路的艰险,又表现了诗人寻访故山的执着与坚定。故山,既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之山,也是精神意义上的心灵家园,诗人踏雪访山的行为,既是对故乡的思念,也是对心灵家园的回归与坚守。
后两句“回首苍茫云海处,千重雪浪九重关”,以宏阔的写景收束全诗,意境雄浑,余味悠长。诗人登上故山之巅,回首望去,只见苍茫云海无边无际,雪花如千重浪涛奔涌,远处的九重关山在雪雾中若隐若现。“苍茫云海”“千重雪浪”“九重关”,三个意象层层递进,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气象万千的意境,既写出了雪景的壮美,又暗喻人生的坎坷与岁月的波澜。而诗人在这样的景致中回望,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迷茫,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豁达——那些曾经的艰难险阻(九重关),那些曾经的波澜壮阔(千重雪浪),如今都已成为生命中宝贵的财富,沉淀为心中的从容与坚定。
第三章的诗境,是执着中的坚守,是回望中的豁达。诗人通过“踏破琼瑶访故山”的行动与“回首苍茫云海”的回望,将个人的情感与天地的壮美融为一体,既表达了对故乡的思念、对本真的坚守,又展现了一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人生境界,全诗的情感与意境得到了升华。
三首诗,从“先遣飞花叩故人”的牵挂,到“半炉星火熨清霜”的慰藉,再到“踏破琼瑶访故山”的坚守,情感脉络清晰,意境层层递进,形成了一个从个人到天地、从情感到哲思的完整闭环。这种章法结构,既符合律诗“起承转合”的传统要求,又在连章创作中实现了情感与意境的螺旋式上升,体现了诗人高超的谋篇布局能力。

二、意象之美:玉尘为核,兼容并蓄的文化密码
意象是古典诗词的灵魂,也是诗人情感与思想的载体。冯计英先生在《三咏玉尘叩岁寒》中,以“玉尘”为核心意象,巧妙融合了“寒烟”“絮影”“鸿钧”“琼英”“玉屑”“松云”“残枫”“星火”“琼瑶”“云海”等一系列意象,构建了一个丰富而统一的意象体系。这些意象既继承了古典诗词的文化内涵,又被赋予了当代的情感色彩,形成了独特的美学张力。
(一)核心意象:玉尘的多重意蕴与文化溯源
“玉尘”作为全诗的核心意象,其意蕴并非单一,而是多层次、多维度的,既包含自然之美,又蕴含人文之思,还承载着深厚的文化渊源。
从自然形态来看,“玉尘”精准地描摹了小雪的特点——细碎、轻盈、晶莹,如玉石磨成的粉末,飘散在空中,既不同于大雪的厚重,也不同于雨夹雪的黏腻,恰如其分地写出了小雪“初雪霏微”的景致。这种对自然形态的精准捕捉,体现了诗人细致的观察力与高超的炼字能力。
从人文内涵来看,“玉尘”承载着君子之德与诗心之美。“玉”在传统文化中是君子的象征,代表着温润、纯粹、坚韧、谦和等美德,而“尘”则象征着平凡、渺小、包容。冯先生将雪比作“玉尘”,既是赞美雪的纯粹与温润,也是以雪自喻,表达自己追求君子之德、甘于平凡却坚守本心的人生态度。同时,“玉尘”的轻盈与缥缈,也暗合了诗心的灵动与自由,体现了诗人对纯粹艺术境界的追求。
从文化溯源来看,“玉尘”并非冯先生首创,而是有着悠久的文学传统。早在魏晋时期,就有诗人以“玉尘”喻雪,如谢朓《雪赋》中“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虽未直接用“玉尘”二字,却已蕴含了以精致之物喻雪的思路;到了唐宋时期,“玉尘”成为咏雪诗的常用意象,如白居易《酬皇甫十早春对雪见赠》中“漠漠复雰雰,东风散玉尘”,苏轼《和田国博喜雪》中“玉尘飞半夜,翠浪舞明年”等。冯先生沿用“玉尘”这一意象,既是对古典文学传统的致敬,又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情感与思考,使其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历代诗人笔下的“玉尘”多侧重写景,而冯先生的“玉尘”则更多地承载了情感与哲思,成为连接自然、人生与文化的纽带。

(二)辅助意象:冷暖交织,动静相生的意境营造
围绕“玉尘”这一核心意象,诗人还设置了一系列辅助意象,这些意象或冷或暖、或动或静、或虚或实,相互补充、相互映衬,共同营造出丰富而立体的诗境。
从冷暖对比来看,全诗的意象可分为“冷意象”与“暖意象”两大类。“冷意象”包括寒烟、玉尘、絮影、鸿钧、琼英、玉屑、新凉、万壑松云、清霜、琼瑶、云海、雪浪、九重关等,这些意象多为自然景物,色调清冷,营造出小雪时节的清寒氛围;“暖意象”则包括飞花、故人、残枫、宿酒、星火、霜襟、故山等,这些意象多与人的情感、生活相关,色调温暖,传递出人间的温情与坚守。冷意象与暖意象的交织,形成了“寒中有暖、暖中带寒”的美学效果,既真实地反映了小雪时节的自然特征,又深刻地表达了人生“悲喜交加、冷暖并存”的本质。例如,次章中“万壑松云卸锦妆”的冷寂与“半炉星火熨清霜”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既写出了自然的清寒,又凸显了人间的温暖,让诗境更具张力。
从动静对比来看,全诗的意象又可分为“动意象”与“静意象”两大类。“动意象”包括锁、没、叩、报、卸、温、熨、踏破、回首、奔涌等,这些意象多为动词或具有动态感的名词,如“飞花叩故人”“玉屑报新凉”“星火熨清霜”,赋予了景物与情感以生命力;“静意象”包括陌上、寒烟、玉尘、絮影、鸿钧、琼英、万壑、松云、残枫、宿酒、故山、云海等,这些意象多为静态的景物或场景,营造出静谧、悠远的氛围。动意象与静意象的结合,形成了“动静相生、虚实结合”的艺术效果,诗境既有动态的灵动,又有静态的深沉。例如,首章中“陌上寒烟锁玉尘”的静态场景,与“先遣飞花叩故人”的动态描写相结合,既写出了雪景的静谧,又表现了思念的灵动,让意境更加鲜活。
从虚实结合来看,全诗的意象还可分为“实意象”与“虚意象”两大类。“实意象”包括陌上、寒烟、玉尘、手指、窗、万壑、松云、残枫、宿酒、炉火、故山等,这些意象都是可触可感的具体事物,构成了诗境的基础;“虚意象”包括鸿钧、琼英、清霜、云海、雪浪、九重关等,这些意象或为抽象的概念,或为想象中的场景,赋予了诗境以深度与广度。实意象与虚意象的融合,形成了“虚实相生、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诗境既有具体的画面感,又有抽象的哲思。例如,三章中“踏破琼瑶访故山”的实写,与“回首苍茫云海处”的虚写相结合,既写出了访山的具体行动,又展现了天地的宏阔与人生的哲思,意境更加深远。
这些辅助意象围绕“玉尘”核心,冷暖、动静、虚实的对比与融合中,构建了一个丰富而统一的意象体系,既让诗境更加立体饱满,又让诗人的情感与思想得到了充分表达,体现了诗人对古典意象的娴熟驾驭与创新运用。

三、炼字之精:一字传神,平仄韵律中的语言艺术
古典诗词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在于炼字的艺术——一个精准传神的字,往往能让一句诗、一首诗焕发出无穷的生命力。冯计英先生在《三咏玉尘叩岁寒》中,炼字精当,妙笔生花,无论是动词的选用、形容词的搭配,还是虚词的点缀,都恰到好处,既符合律诗的平仄韵律,又极具表现力,充分展现了诗人深厚的语言功底。
(一)动词:赋予景物与情感以生命力
全诗中,动词的运用堪称典范,多个动词如“锁”“没”“叩”“报”“卸”“温”“熨”“踏破”等,既精准地描摹了事物的形态与动作,又赋予了景物与情感以生命力,成为诗境的点睛之笔。
“锁”字:首章“陌上寒烟锁玉尘”中的“锁”字,是全诗的第一个炼字亮点。“锁”字本义为关闭、束缚,这里用来形容寒烟与玉尘的关系,既写出了寒烟的浓密,仿佛将雪花牢牢锁在陌上,形成一幅朦胧静谧的雪景图;又暗喻岁月的羁绊与思念的深沉,将诗人对故人的牵挂藏于这“锁”住的寒烟玉尘之中,含蓄而有力。这个“锁”字,静态的景物有了动态的张力,无形的思念有了有形的载体,堪称一字传神。
“没”字:首章“指间絮影没鸿钧”中的“没”字,同样极具表现力。“没”字本义为消失、沉没,这里用来形容雪花从指尖滑落、融入天地之间的景象,既写出了雪花的轻盈缥缈,转瞬即逝;又暗喻人生的短暂与渺小,茫茫天地间如雪花般微不足道。但同时,“没”字也并非全然的消极,而是蕴含着“融入”“回归”的意味——雪花融入鸿钧,是回归自然本真;人生融入岁月,是实现生命的价值。这个“没”字,既写出了自然之景,又蕴含了人生之思,耐人寻味。
“叩”字:全诗以“叩”字立骨,这个字在首章“先遣飞花叩故人”与次章“叩窗玉屑报新凉”中两次出现,却各有侧重,意蕴不同。首章的“叩”,是雪花作为使者对故人的叩访,温柔而执着,带着牵挂与期待,是情感的主动表达;次章的“叩”,是雪花对窗棂的叩击,轻盈而自然,带着对新凉的报告,是景物与人间的亲切对话。两个“叩”字,将雪花拟人化,赋予了雪花灵性与情感,清寒的雪景变得温暖而鲜活,成为贯穿全诗的情感线索。
“卸”字:次章“万壑松云卸锦妆”中的“卸”字,是又一个炼字妙笔。“卸”字本义为卸下、除去,这里用来形容秋冬交替时山林的变化,将松云比作华丽的“锦妆”,而冬日的到来让它们卸下了这份繁华,露出了清简的本色。这个“卸”字,既写出了自然景物的季节变化,又暗含“洗尽铅华见本真”的哲思,既形象生动,又富有深意,萧瑟的冬日景致多了一份从容与洒脱。
“熨”字:次章“半炉星火熨清霜”中的“熨”字,是全诗炼字的巅峰之作。“熨”字本义为用熨斗烫平衣物,这里用来形容炉火的温热与清霜的关系,既跨界又精准——以触觉写视觉,以动态写静态,仿佛炉火的微暖能够像熨斗一样,烫平窗棂上的清霜,也烫平心中的孤寂与寒凉。这个“熨”字,将抽象的情感转化为可感的动作,将微弱的星火赋予了强大的温暖力量,清寒的雪境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与生命的暖意,堪称“一字千金”。
“踏破”字:三章“踏破琼瑶访故山”中的“踏破”二字,极具力量感。“踏”字写出了诗人行走在积雪山路上的动作,“破”字则突出了山路的艰险与诗人的执着——积雪如琼瑶般坚硬,诗人却毅然踏破它,只为寻访故山。这两个字,既写出了访山的艰难,又表现了诗人对故乡、对心灵家园的执着与坚守,诗人的形象更加鲜明,情感更加坚定。
这些动词的选用,精准、传神、富有张力,既符合事物的本质特征,又蕴含着诗人的情感与思想,全诗的语言充满了生命力与表现力,充分展现了古典诗词“炼字”艺术的魅力。

(二)平仄韵律:传承古典,朗朗上口的声韵之美
作为一组律诗,《三咏玉尘叩岁寒》严格遵循了律诗的平仄、对仗、押韵等格律要求,声韵和谐,朗朗上口,既传承了古典诗词的韵律之美,又展现了诗人对传统格律的娴熟驾驭。
从平仄来看,三首诗均符合七言律诗的平仄规则,平仄交替,错落有致,形成了抑扬顿挫的节奏美。例如首章“陌上寒烟锁玉尘”(仄仄平平仄仄平),“指间絮影没鸿钧”(平平仄仄仄平平),“立冬未待琼英至”(仄平仄仄平平仄),“先遣飞花叩故人”(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交替,对仗工整,读来朗朗上口,极具音乐感。这种平仄韵律的运用,不仅让诗歌的语言更具美感,也让诗人的情感表达更加舒缓自然,符合小雪时节清寒而温润的意境。
从对仗来看,三首诗中的对仗句精准工整,既符合“词性相对、结构相同、意境相关”的要求,又不显得呆板生硬,体现了“对仗而不死”的艺术境界。例如次章“万壑松云卸锦妆,幸有残枫温宿酒”,“万壑松云”对“半炉星火”(数量词+名词+名词),“卸锦妆”对“熨清霜”(动词+名词),词性相对,结构相同,意境上一冷一暖、一外一内,形成鲜明对比,既增强了诗歌的语言美感,又深化了诗境的内涵。再如三章“回首苍茫云海处,千重雪浪九重关”,“千重”对“九重”(数量词),“雪浪”对“关山”(名词+名词),对仗工整,意境雄浑,既写出了雪景的壮美,又暗喻人生的波澜,让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
从押韵来看,三首诗均采用平水韵,韵脚分别为“尘、钧、人”(上平十一真)、“凉、妆、霜”(下平七阳)、“颜、山、关”(上平十五删),一韵到底,押韵工整,声韵和谐。韵脚的选择也与诗境相契合:“真”韵温润而深沉,契合首章牵挂故人的温情;“阳”韵开阔而明亮,契合次章星火温酒的暖意;“删”韵雄浑而悠远,契合三章回望云海的豁达。这种韵脚与诗境的完美融合,诗歌的声韵之美与意境之美相得益彰,提升了全诗的艺术感染力。
平仄、对仗、押韵的精准运用,《三咏玉尘叩岁寒》既传承了古典律诗的韵律之美,又展现了诗人对传统格律的敬畏与坚守。当代诗词创作中,能够如此严格遵循格律而又不显得束缚的作品并不多见,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冯计英先生深厚的古典文学素养与高超的诗词创作能力。

四、情感之深:以雪为媒,连接古今的人文情怀
古典诗词的本质是“情”,是诗人对自然、人生、社会的情感表达与思考。冯计英先生的《三咏玉尘叩岁寒》,以雪为媒,将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传统情怀与当代情怀融为一体,情感真挚而深沉,既有对故人的牵挂、对故乡的思念,又有对本真的坚守、对岁月的感悟,更有对传统文脉的传承与弘扬,展现了一位当代诗人的人文情怀与责任担当。
(一)个人情感:牵挂与坚守的温情表达
全诗最基础的情感,是个人层面的牵挂与坚守——对故人的牵挂、对故乡的思念、对本心的坚守。这些情感真挚而细腻,贴近生活,能够引发读者的共鸣。
对故人的牵挂:首章“先遣飞花叩故人”,直接表达了诗人对远方故人的思念之情。小雪时节,清寒降临,诗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故人,便想象着让雪花充当使者,去叩访故人的窗棂,传递一份冬日的问候。这种思念,不是撕心裂肺的强烈情感,而是如小雪般温润、如寒烟般朦胧的牵挂,含蓄而深沉,符合中国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感表达习惯。在快节奏的当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越来越功利化、表面化,这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牵挂之情,更显珍贵,能够触动读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对故乡的思念:三章“踏破琼瑶访故山”,表达了诗人对故乡的深深思念与眷恋。故山,是诗人的故乡之山,是他成长的地方,承载着他的童年记忆、青春梦想与人生感悟。小雪时节,诗人踏着积雪,不畏艰险,只为寻访故山,这份执着的背后,是对故乡的深深眷恋。这种对故乡的思念,是中国人共同的情感基因,无论身在何方,故乡永远是心灵的归宿。冯先生以“踏破琼瑶”的坚定行动,表达了对故乡的思念,既真挚又有力,能够引发广大读者的共鸣。
对本心的坚守:三章“霜襟未改旧时颜”,直接抒发了诗人对本心的坚守。历经岁月沧桑,诗人的衣襟上沾满了霜雪,但他的“旧时颜”——内心的赤诚、纯粹、执着,却从未改变。这种对本心的坚守,是一种人生态度,也是一种人生智慧。在物欲横流的当代社会,很多人在追逐名利的过程中迷失了本心,而冯先生以诗明志,表达了坚守本真、不忘初心的人生追求,既给人以启示,又给人以力量。
这些个人情感,是全诗情感的基础,真挚而细腻,贴近生活,让全诗具有了温暖的人文温度,能够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
(二)文化情怀:传承与创新的责任担当
除了个人情感,全诗更蕴含着深厚的文化情怀——对古典诗词传统的敬畏与传承,对当代诗词创作的创新与探索。这种文化情怀,全诗超越了个人情感的范畴,具有了更广阔的文化视野与更深刻的时代意义。
对古典诗词传统的传承:冯计英先生作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等多个诗词组织的成员,对古典诗词传统有着深厚的敬畏与传承。《三咏玉尘叩岁寒》在多个方面体现了对古典诗词传统的传承:意象上,沿用了“玉尘”“琼英”“琼瑶”等古典咏雪诗的经典意象,传承了古典诗词的意象体系;格律上,严格遵循七言律诗的平仄、对仗、押韵要求,传承了古典诗词的格律之美;情感上,延续了古典诗词“情景交融”“借景抒情”的传统,传承了古典诗词的抒情方式。这种传承,不是盲目复古,而是对古典诗词优秀传统的尊重与吸收,体现了诗人对文化根脉的敬畏。
对当代诗词创作的创新:传承的基础上,冯先生又对当代诗词创作进行了创新与探索,古典诗词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意象上,虽然沿用了“玉尘”等古典意象,但赋予了其新的情感内涵——将雪与“叩故人”“访故山”“守本心”等当代情感相结合,古典意象具有了当代温度;语言上,遵循古典格律的同时,融入了一些更具生活气息的表达,如“温宿酒”“半炉星火”等,古典诗词更加贴近当代生活;意境上,将个人情感与天地宇宙、传统与当代融为一体,形成了“小中见大、寒中有暖”的独特意境,既符合当代人的审美需求,又具有深刻的时代意义。这种创新,不是对古典传统的背离,而是在传承基础上的发展,体现了诗人对当代诗词创作的责任与担当。
同时,全诗的中英双语对照呈现,更是体现了文化传播的情怀。将古典诗词翻译成英文,既要保留中文诗词的典雅意蕴,又要让西方读者理解其文化内涵,难度极大。而冯先生的这组诗,英译精准而流畅,如“Jade-like dust”“primal void”“ninefold passes”等翻译,既准确传达了中文的意思,又兼顾了英文的韵律与美感,西方读者能够领略中式雪境的韵味与古典诗词的魅力,为传统文学的跨文化传播做出了有益的尝试。
这种对古典传统的传承、对当代创作的创新、对跨文化传播的探索,《三咏玉尘叩岁寒》具有了深厚的文化情怀与广阔的时代视野,成为当代古典诗词创作的典范之作。

五、时代价值:古典文脉在当代的活态传承
当代社会,随着全球化、现代化的快速发展,传统文化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古典诗词作为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也面临着传承与发展的困境。而冯计英先生的《三咏玉尘叩岁寒》,以其精湛的艺术水准、深厚的情感内涵、鲜明的时代特色,为古典诗词的当代传承提供了有益的启示,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
(一)坚守文化根脉,弘扬传统美学
古典诗词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瑰宝,蕴含着独特的审美情趣、价值理念与人文精神。《三咏玉尘叩岁寒》严格遵循古典诗词的格律要求,传承了古典诗词的意象体系与抒情方式,展现了古典诗词的格律之美、意象之美、语言之美。这种对古典传统的坚守,不是复古怀旧,而是对文化根脉的敬畏与弘扬。当代社会,很多人对古典诗词的了解越来越少,对传统美学的认知越来越模糊,而这样的作品能够让读者重新领略古典诗词的魅力,感受传统美学的精髓,从而增强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同感与自豪感,推动传统美学的当代传播。
(二)贴近当代生活,引发情感共鸣
古典诗词要在当代传承与发展,必须贴近当代生活,引发当代读者的情感共鸣。《三咏玉尘叩岁寒》虽然采用了古典的形式与意象,但表达的情感却是当代人所共有的——对故人的牵挂、对故乡的思念、对本心的坚守、对生活的热爱。这些情感贴近当代生活,能够跨越时空,引发读者的共鸣。同时,诗中“残枫温宿酒”“半炉星火熨清霜”等场景,虽然具有古典韵味,但所传递的“在清寒中寻找温暖”“在平凡中坚守美好”的生活态度,却符合当代人的价值追求,能够给当代读者以启示与慰藉。这种“古典形式+当代情感”的创作方式,古典诗词不再是束之高阁的古董,而是能够走进当代人生活、滋养当代人心灵的精神食粮。
(三)推动跨文化传播,展现中国魅力
全球化时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需要走向世界,向世界展现中国的文化魅力与精神风貌。《三咏玉尘叩岁寒》的中英双语对照呈现,为古典诗词的跨文化传播提供了成功的范例。英译既保留了中文诗词的典雅意蕴,又兼顾了英文的表达习惯,西方读者能够理解并欣赏中式雪境的韵味与古典诗词的魅力。通过这样的作品,西方读者不仅能够感受到中国古典诗词的艺术之美,还能够了解中国的节气文化、君子文化、家国情怀等深层文化内涵,从而增进对中国的了解与认同,推动中华文化的国际传播。
(四)激励当代创作,繁荣诗词生态
当代古典诗词创作面临着“创新不足”“脱离生活”等问题,而《三咏玉尘叩岁寒》以其精湛的艺术水准、深厚的情感内涵、鲜明的时代特色,为当代古典诗词创作者提供了学习的典范。告诉我们,古典诗词的传承不是盲目复古,而是要在坚守传统的基础上创新;古典诗词的创作不是脱离生活,而是要贴近当代人的情感与需求。这样的作品能够激励更多的当代创作者投身古典诗词创作,推动古典诗词创作的繁荣与发展,构建健康向上的诗词生态。

结语:玉尘未散,诗心永存
冯计英先生的《三咏玉尘叩岁寒》,是一组兼具艺术高度、情感深度与文化厚度的当代古典诗词佳作。以“玉尘”为核心意象,以“叩”为情感脉络,以“炼字”为语言特色,以“传承与创新”为文化追求,构建了一个“寒中有暖、小中见大、虚中有实”的诗境体系,既展现了古典诗词的格律之美、意象之美、语言之美,又表达了当代人的情感与思考,更体现了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敬畏与传承。
小雪时节的清寒中,这组诗如同一炉温热的宿酒,熨帖着每个人心中的清霜;如一束微弱的星火,照亮了古典文脉的当代传承之路;如一场温润的玉尘,滋养着人们对美好与纯粹的追求。玉尘会散,寒岁会过,但诗中那份真挚的情感、精湛的艺术、深厚的文化情怀,却会永远流传,温暖着岁月,照亮着人心。
愿更多的当代诗人能够像冯计英先生一样,坚守文化根脉,贴近当代生活,用诗心淬炼文字,用笔墨传承经典,古典诗词在当代社会焕发出更加绚丽的光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