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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昌阁怀古
文/乔新贤
(原创 灵秀师苑风2025—12—1河南)
出洛阳市沿洛水北岸西行约50余公里,便可看到一处巍然耸立于高台之上、尧尧有入云之势的古建筑,这便是名闻遐迩的福昌阁。千百年来,它就那样静静地雄踞于那一方高大的土台上,默然无语,仿佛一位退隐已久的老者,虽布衣草履,眉宇间却仍存着昔年的威仪。
据旧《宜阳县志》载,隋朝曾在此建福昌宫,该阁应为福昌宫遗迹。这从阁前的碑刻亦可得到印证:其一曰“故阁崔巍,旧制重光,华胄晶粹,民族珍藏,壮观山河,增辉加煌,苍生景慕,中州福昌……”;另一碑载:“隋书地理志云宜阳有福昌宫,唐武德二年更宜阳置福昌县于此,五代及宋治犹存焉,清光绪癸巳碑刻福昌,故宋邑有阁,盖福昌乃古之通衢,西接秦晋,东连吴楚,地势险峻,风景宜人,为兵家必争之地……”。
我们的车就停在阁前的广场上,绕过宋人乐辅国所建燕堂书斋,有石阶经过恢弘的“天一门”通往高台上。石阶约一百二十余级,算不得高,但那近乎垂直的、毫无取巧之意的垒法,却教人望之而生敬畏。石阶的棱角已被前人的脚板磨得圆润,在午后的秋阳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像旧宣纸一般的光泽。我们拾级而上,脚步落在石上,发出空空的回响,在这寂静的秋日里,显得分外清晰。这声音,像是在叩问,叩问这石阶、这高台、这阁楼所封存的千载光阴。我走得略急了些,气息便有些微喘,额上也见了薄汗。这登临的过程,竟像是一种仪式,将我们从那车马喧嚷的世界里,一步步渡向一个幽邃的、属于往昔的时空里去。

及至台顶,豁然开朗。回身南望,但见田畴万顷,洛水弯弯,几条公路如细带般在其间蜿蜒,时有车辆驶过,小得如同甲虫。风从北边的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与成熟庄稼的、厚实的气息,拂在脸上,凉丝丝的。这时,我才得以细细端详这福昌阁的真容。
阁阔五间,算不得如何宏大,却自有一股端正庄严的气度。四周的斗拱层层叠出,承托着那重重飞檐,檐角高高翘起,指向湛蓝的、秋日特有的高天。阁顶是绿色的琉璃瓦和黄色的屋脊覆盖,那黄色是帝家专用的明黄,想来是沾了“福昌宫”旧名的光,在阳光下,并不如何刺眼,反倒像陈年的蜜蜡,沉静而温醇;绿色的瓦楞其间,便如碧玉的丝绦,调和着那一片金辉。东西两端的脊上,各有一只巨大的龙吻,张牙怒目,死死地咬着殿脊,仿佛下一秒便要破空飞去。正面的雕花门窗,工艺是繁复而精巧的,门楣上悬着的“福昌阁”匾额,字迹端方,漆色也有些剥落了,却更添了岁月的分量。这一切,都还是旧时模样,是明清的遗韵,在无声地诉说着它曾有的荣光。

我的思绪,便不由得飘得远了。县志上寥寥的“隋建福昌宫”几字,背后该是怎样一番景象?也许是帝王、亦或是达官贵人的行宫,朱栏玉户,画栋雕梁,有着不容逼视的辉煌;那时的这里,响彻的是宫廷的雅乐,还是征伐的鼙鼓?然而,宫阙终成尘土,盛景转眼烟云。倒是这后来兴起的、为百姓所用的阁子,存留了下来。从“宫”到“阁”,一字之易,却是从天上到了人间,从一家一姓的荣光,化作了万家灯火的寄托。这或许便是历史的吊诡与深沉之处了。

日头渐渐西斜,将阁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也更凉了些,似乎提醒我们该离去了。走下石阶时,我们的脚步比来时更慢,更沉。再次回望,福昌阁在渐浓的暮色里,只剩下一个巍然的、深黑的剪影,比白日里更显沉默,也更显苍茫。它不像那些闻名遐迩的、被精心供奉的名胜,它只是立在这片生养它的土地上,与这村庄,这田野,这四时的风霜雨雪呼吸与共。宫阙已成旧梦,而阁,却永远是现在的,是人间的。它就这么看着,看了千百年,还将一直这么看下去。
2025年秋于宜阳


作者简介:乔新贤,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任报纸、电台记者、编辑等。1987年以来先后在《人民日报》、《河南日报》、《洛阳日报》等发表各类作品千余篇,获得国家和省市奖项30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