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维峰
【题记】曾有友人问我,济南为什么常以“海右”二字给一些事物或者活动命名?当时,我脑子里只有杜甫的那句诗“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也就无从深入探讨,但是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心头。近日,济南跻身城市综合发展指数排名全国第五的消息引人瞩目,今偶得几点感悟,结成这一篇文字,与大家共享,或有不当之处,还请不吝斧正。
济南被冠以“海右”之名,是地理方位、历史积淀、文学赋能与当代发展共同作用的结果,其内涵跨越千年,在不同维度中层层叠加,成为这座城市独特的文化标识。
一、地理:黄海以西的天然坐标
“海右”之“海”,特指中国东部的黄海与渤海。从地理方位看,济南地处山东腹地,位于黄海、渤海以西,恰属古代“海右”地域范畴。《尚书·禹贡》《史记·货殖列传》中,“海右”已作为齐鲁地区的泛称出现,因古人以“左东右西”为方位准则,“海右”即“海之西”,济南正处于这一地理框架内。这种天然的空间属性,为“海右”与济南的绑定提供了最初的物质基础——它不是凭空赋予的名号,而是地理方位对城市的自然“命名”。
二、历史:地域认同的千年延续
春秋战国时期,济南属齐国,是齐鲁文化的核心区域之一。秦汉以降,山东作为“海右”的核心地带,始终是中原王朝的文化、经济重镇。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记载济南“城南对山,山上有台,号曰‘历台’,……海右称其胜”,可见“海右”作为地域代称,在魏晋南北朝时已与济南关联。隋唐时期,济南成为南北交通枢纽,“海右”作为齐鲁地区的统称,逐渐聚焦于这座兼具山水与战略地位的城市。这种历史惯性,让“海右”从泛称演变为济南的专属符号,成为地域认同的载体。
三、文学:杜甫诗句的经典赋能
真正让“海右”成为济南文化标签的,是唐代大诗人杜甫的《陪李北海宴历下亭》。天宝四年(745年),杜甫游济南,与北海太守李邕在历下亭宴饮,写下“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的千古名句。诗中以“海右”点明历下亭的方位,既贴合地理实际,又以文学的感染力将“海右”与济南深度绑定。此后,历代文人咏济南必提“海右”:宋代曾巩“海右繁华地,山东要会城”,清代王士祯“海右称名郡,济南名士多”,均是对杜甫诗意的呼应。文学的传播力,让“海右”超越地理与历史,成为济南最具辨识度的文化符号。
四、人文:名士辈出的精神烙印
“济南名士多”的底色,为“海右”注入了人文灵魂。从战国时期的“稷下学宫”(距济南不远,思想辐射至本地),到唐代房玄龄、秦琼,宋代李清照、辛弃疾,元代张养浩,明清李攀龙、王士祯,济南始终是名士荟萃之地。这些文人、贤臣、英雄的事迹,与“海右”的地域标签相互成就:“海右”因名士而显厚重,名士因“海右”而有根系。老舍在《济南的冬天》中虽未直写“海右”,却以文字延续了“海右”的温润气质。韩美林以“齐鲁海右人”自称,这种身份认同本质上是对“海右”所承载的人文精神的归属感——它代表着崇文尚礼、守正创新的齐鲁风骨。
五、现实:文化符号的当代转化
近现代以来,大明湖、历下亭等“海右”地标成为济南旅游核心资源,“海右”相关的文创产品、节庆活动,也成为城市经济的新增长点。“海右”从文学意象走进城市肌理,成为社会生活与城市建设的标识。街道命名有“海右路”,文化场所有“海右书馆”,招引人才有“海右人才计划”,学术活动有各种“海右论坛”,甚至文创产品也常以“海右”命名。“海右”作为文化IP,为济南的文旅、文创产业注入了新的价值。这种转化,既是对历史文化的致敬,更是城市文化自信的体现。济南以“海右”为纽带,将千年文脉融入现代社会,让市民在日常生活中感知地域文化的延续性,强化了城市共同体的精神联结。
综上,济南之“海右”,在当代语境中兼具文化价值与实用功能,是地理赋予的基因,是历史积淀的传统,是文学铸就的经典,是人文凝聚的灵魂,更是当代社会赋予的新生命力。它从一个方位名词,逐渐演变为城市的文化图腾,既标注着济南的过去,也指引着它的未来——正如泉水在地下奔涌千年,“海右”二字,始终流淌在济南的血脉里。
作者简介:任维峰,男,山东济南人,敬业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