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倾听文明深处的根脉回响
——品读李樯老师《老去的岁月——守候农耕文明的残垣断壁》
李樯，当代摄影家，书画家，诗人，职教于西安美术学院摄影专业，其作品始终聚焦中国城乡，尤其关注故乡陕北的乡村生活，表达城市化进程中乡村生活点滴变化与心灵感悟，影像注重人文纪实和生命体验，台湾知名摄影家张照堂称赞他是“拿着相机的沈从文”。很早就知道李樯老师是定边人，定边的文人、定边的能人、定边的牛人，经常收集欣赏李老师的摄影作品，心中好生崇拜。今偶然看到老师发表的作品《老去的岁月——守候农耕文明的残垣断壁》，如获至宝，遂默默欣赏，细细品读。
老师在用镜头记录陕北农村岁月变迁中的乡村乡土乡情，为城市化进程中的乡村景象与农耕文明的记忆立档存照。欣赏着李老师的摄影作品，耳畔似乎回响起一声声亲切的呼喊，让我猛然惊觉，故乡从不是一个凝固的空间，而是一段流动的时光。土地的荒芜、院落的破败是时光的刻痕，记录着一个家族的迁徙和时代的更迭，而我们的感慨与热泪，是对这段时光的深情认领。无论故乡的模样如何被岁月改写，哪些嵌在灵魂里的牵挂与眷恋，永远是我们回望时最温热的坐标。
摄影家李樯老师 2022
在广袤的陕北黄土高原上，李樯老师按下的每一次快门，都像是与时光的温柔相拥。那些被镜头定格的残垣断壁，褪去了破败的表象，成为承载农耕文明的精神载体。斑驳的土墙还留着炊烟熏染的痕迹，墙角歪斜的树干里或许还藏着经年的五谷颗粒，田埂上沉默的石碾子静静躺着，仿佛仍能听见往昔丰收后大伙儿一起聚在梁头上的吆喝声。
当我的目光聚焦在下面这张李樯老师拍摄于2019年的黑白照片上时，那残雪半掩的院落猝不及防地一下子撞进了我的心坎里——这不就是我曾经的家园吗？看着看着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曾经围合着欢声笑语的土院墙，如今只剩参差的断垣；记忆里盛满阳光的角落，此刻被荒芜与积雪覆盖。几十年的光阴，竟把家的模样蚀刻得这般沧桑。曾几何时，这里有炊烟袅袅，有追逐嬉闹，有成长的温暖，长辈的絮叨…… 而现在，只剩山峦沉默，残院孤寂，像一页被时光揉皱的旧信笺。心头先是一紧，紧接着酸涩翻涌——是对逝去岁月的眷恋，是对物是人非的唏嘘，更是被自家院落这张照片猝然拽回旧时光的震颤。可细细端详，又觉庆幸。幸好有李樯老师的镜头，把我以为早已模糊的老家，以这样真实的破败姿态留存下来。它虽荒芜，却仍是我根的印记；它虽寂寥，却藏着我整个青春的回响。这破败里，有岁月的重量，更有一份失而复得的珍贵。原来，无论它变成什么模样，在我心里，它永远是那个装着无数温暖记忆的院落，是我魂牵梦绕的家园啊。
油房庄付坬村 2019
李樯老师拍摄的这些关于农村的影像没有刻意渲染感伤，却自带一种深沉的灵魂感染力。农村的生存空间、生产生活方式以及农耕文明折射出的时代荣光，从来不是教科书上的抽象概念，而是祖祖辈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日常——春种时的躬身劳作，夏收时的汗流浃背，秋收时的颗粒归仓，冬闲时的围炉闲谈。没有亲身参与其中的经历，没有汗珠子摔八瓣的辛苦历练，没有血脉相连的苦难体验，压根儿无法感受其中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李樯老师的镜头捕捉到的，正是这些日常故事和故事消散后留下的痕迹，它们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拼凑出一个时代与土地相依相偎的漫长岁月。
这些残垣断壁的周遭，曾有过最安稳的日月和最红火的光景，也曾藏着最鲜活的四季和最热闹的农耕图景。春种时，耕牛踏着晨露拉着沉重的铁犁，在湿润的田地里划出整齐的垄沟，老者弯腰将带着潮气的谷种撒进土里，土墙下的柳筐里还堆着未播完的种子，沾着泥土的清香；夏收时节，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镰刀割麦的沙沙声里，汗水顺着脊梁滑进泥土，残垣的阴影下，晾着浸透汗水的粗布褂子，遮阳的草帽倒扣在田埂上，还留着主人的体温；秋收的晒场上，谷穗铺成金色的毯子，农人用木叉一遍遍翻动，阳光把谷物晒得酥脆，土墙的墙面被当作天然的晾晒架，贴着一串串的大白菜、一把把的干豆角，处处透着丰收的殷实；冬藏时分，粮仓里堆满晒干的谷物，墙角码着过冬的柴火，农民们坐在土墙根下，一边修补破损的柳条筐子，一边听着风吹过杨树梢的呜咽声，急切地等待着下一个春耕的轮回。
贺圈板窑村 2016
郝滩柳树涧村 2024
春华秋实，秋收冬藏，四季流转间，断壁残垣成了不变的背景，春播秋收便是循环的日常。那些附着在斑驳的土墙、老旧的农具、闲散的羊群、荒芜田垄上的细节，都在与春土的湿润、夏汗的咸涩、秋谷的干爽、冬日的烟火，共同描绘着农民殷切的希望，编织着农业丰收的热切梦想。正是黄土地这些老去的岁月褶皱、农民这些朴素的念想和农村这些细碎的日常，成了李樯老师镜头下最动人的底色，情感里最温暖的影像。
守候，是李樯老师整部摄影的灵魂。守候的不仅是那些即将被城市化浪潮吞噬的老房屋、老农具，更是一群人对故乡故土的眷恋，对传统文化的执念。镜头下，有白发老者在田埂上驻足凝望，眼神里藏着对往昔的追忆；有残留的梯田蜿蜒在山间，默默诉说着顺应时节的生存智慧；有残破的窑洞、有龙钟的老树、有悠闲的羊群，都暗含着岁月对土地的挣扎与不舍。这些守候与守望，共同构成了农村生活与农耕文明最后的风景，让我们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仍能感触到生命的呼吸，触摸到文明的根脉。
砖井闫塘村 2021
油房庄张坬村 2024
李樯老师的拍摄，不是单纯的怀旧抒情，而是对农民、农村、农业的一场严肃的立档存照。当机械轰鸣取代了耕牛哞叫，当大棚蔬菜替代了应季作物，当年轻人纷纷逃离乡村，农耕文明似乎正以不可逆转的姿态退出历史舞台。但这些影像提醒我们，文明的更迭不是非此即彼的割裂，农耕文明中蕴含的顺应自然、敬畏土地、勤俭质朴的精神，依然是我们现代人最珍贵的精神食粮和物质滋养。
那些残垣断壁，是岁月留下的坐标，也是叩问未来的警钟。它们让我们后代人明白，所谓进步，不该是以遗忘传统为代价；所谓发展，更应是在回望中汲取力量。李樯老师用影像为农耕文明留住了一抹余温，也让我们在凝视这些影像照片时，重新思考传承的意义——唯有铭记来路，才能在前行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农耕文明的残垣断壁或许终将老去，但它所孕育的精神根脉，会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回望与守护中，永远生动，永远鲜活。
榆林麻黄梁 2016
砖井官寺村 2024
摄影家李樯老师的镜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农耕文明的记忆暗盒。眼前那些残垣断壁不再是破败的砖瓦，而是时光沉淀的坐标，镌刻着祖辈躬耕的身影、炊烟缭绕的日常，还有人与自然相依的朴素智慧。农耕文明的褪去从不是暗然的离场，李老师的辗转各地的影像，是文明转型留下的印记，藏着几代人的乡愁。它们是农耕文明最后的余温，提醒着我们根之所在。这些影像不只是怀旧的抒情，更带着对文明传承的叩问。当机械取代耕犁、高楼覆盖田垄，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种生产方式，更是与土地对话的耐心、顺应时节的敬畏。李樯老师的拍摄，是用影像为农耕文明留案存档，让我们在回望中，读懂传统的价值与重量。
油房庄沈湾村 2021
白湾子柠条湾村 2018
冯地坑郭畔子村 2024
白湾子刘团庄村 2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