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钢磨与柴油机的往事
孙喜贵
老来总爱怀旧,点滴往事总在脑海中萦绕,在心底缠绵。曾日夜伴随我的小钢磨与柴油机,平日里偶得“头疼感冒”般的小毛病,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大夫”还能应付;可一旦遇上“大病”,便只能束手无策。这些老“伙计”时好时坏的身影,渐渐消逝在历史长河中,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记,至今仍时时念想。
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高中毕业后回乡务农。那时,社员们需肩扛驴驮着粮食去外村磨面推米,辛苦不堪。生产队的干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急着想方设法解决这个难题。当时的生产队班子由政治队长、生产队长、副队长、会计和保管组成,我父亲担任生产队会计,一干就是十几年。队里专门召开了一次队委会,研究是否修建小缸磨的事宜,最终大家一致同意上这个“项目”。在那个年代,这算得上一笔大投资,没人知道生产队究竟有多少资金——账目向来是“秘密”,即便生产队长也无从知晓。而我父亲在会上“破天荒”地透露了生产队的收益结余大致数目,粗略一算,购买4台机器绰绰有余。
消息传开后,社员们积极性高涨,选址、建厂房、安装器材、购置机器同步推进,干劲十足。不到一个月,小缸磨厂房便顺利完工。可谁来操作这些机器,又成了新的难题。经过几天的研究讨论,这个重担最终落在了我和本家一位爷爷的肩上。我和爷爷对这几台机器的性能一无所知,不敢轻易触碰,只好到外村“取经”。邻村的师傅恰好是我远房本家的一位爷爷,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看家本领”倾囊相授,亲自教我们操作技巧和维修知识。短短几天,我和爷爷便掌握了基本操作技术,摸清了每台机器的性能,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熟练操作,渐渐有了底气。机器启动后运转正常,全村人都十分满意,欢天喜地。不久,社员们自愿捐资买了鞭炮和彩旗,择了个好日子庆贺,庆祝每台机器顺利运转。
柴油机是邯郸内燃机厂生产的“东方红”牌,磨米机、磨面机产自如今的天津静海区(当年叫天津海县,牌子已记不清),小钢磨和发电机的生产厂家也没了印象。它们工作时,柴油机的“突突”声、磨面机的“喷喷”声、发电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便是正常运转的信号;一旦出现异样声响,就说明这些“老伙计”“生病”了,而这类小毛病我们一般都能处理。发电机、小钢磨和磨面机向来争气,很少出故障,主轴也从没出过问题,这让我们十分庆幸。最让人头疼的是那台柴油机,活塞环、气缸、油路时常出毛病。每次拆卸、修理、再组装,对我和爷爷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有时实在没办法,还得请外村的师傅来帮忙。修理时,师傅会给我们讲解要点,我们也渐渐摸清了一些维修常识,只是算不上精通。幸运的是,我上高中时学过一门《农机》课,其中涉及柴油机的结构原理和维修知识,这下可派上了大用场。我把课本带到厂房,一有空就翻看,爷爷也跟着一起学,这本书成了我们的“宝贝工具书”。后来,就算柴油机出了故障,我们也能自己修理组装,再也不用请师傅了。
和我一起操作机器的爷爷,是我爷爷的亲叔伯兄弟,排行老四,大家都叫他四爷爷。他是位老知识分子,曾在武安县木卓村当教师,后来想调回我县工作,可调动手续在中途弄丢了,他也没再去补办,便留在村里务农,在乡亲们眼里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当时选他负责缸磨工作,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而我是那几届高中毕业生中学业较好的,便也被选中了。发电机主要用来给农户照明,架电杆、拉电线、买变压器、进行安装,整个流程十分复杂,前后花了约半年时间才完成供电。这无疑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尤其是夜间供电,我和四爷爷得轮流值班,不过工分也相应增加了。村委会规定:春夏秋三季,每晚6点开始供电,10点停电;冬季则从晚5点供电到10点。那时的小山村常有狼(也叫土豹子)出没,厂房离家约一华里,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总能听到狼的叫声。一开始我十分害怕,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也就不怎么怕了。有一次,我走到老祖坟附近,突然听到身旁有奇怪的声音,心里一阵发紧,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大爷爷在坟地旁打呼噜——那一次,可把我吓得不轻。夏天夜里,我还多次听到过玉米生长的“拔节”声,这种声音,想必很多人都没听过吧。
供电期间,琐事也多了起来。这家灯泡烧了,那家保险丝断了,都是常有的事,而这些换灯泡、接保险丝的活儿,全落在了我这个半瓶子醋“电工”身上。有一次,我不小心触了电,右手和胳膊麻得没了知觉。从那以后,我便有了“一朝被触电,十年怕摆弄保险”的念头,甚至一度“望电兴叹”。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多。后来,我参加工作离开了家乡,闲暇时,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当年的那些点滴往事。远去的柴油机和小缸磨,依然在我心中魂牵梦绕,挥之不去……
作者简介:河北涉县退休干部,爱好文学,喜欢读书写作,偶有作品在报刊及媒体平台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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