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声的对话
——谨以此文,献给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母亲
那是 2016 年的一个秋日,光如薄纱,风已微凉。我从济南的医院归来,带着一身未散的药气回到老家,见到妈妈时的那个回忆,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像钉子一样被牢牢的钉在了脑海里,这是我一生最深刻的一次记忆。
我认为我这次生病住院,妈妈是不知道的,当我推开家门看到她时,87 岁意识常游走于清醒与糊涂之间的妈妈,看见我时,先是愣了一下,眼神恍惚如隔薄雾,随即,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缓缓地流,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她的衣襟上,也砸在我猝不及防的心上。我当时完全被惊呆了,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一句话,也像妈妈一样,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一个劲的往下流。我们母子,就这样面对面望着,谁也不说话,任凭泪水在寂静中交织、流淌、坠落……
那时妈妈脑溢血,才刚刚不到一年,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头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认为她不会知道我住院这件事的,因为家里人跟我说过,怕她牵挂,没有跟她说我生病了,她也没有问过。她是怎么知道的,是别人对话时她听到了,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反正至今是一个谜。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日子里,她一定在无数个半醒半梦中,轻轻呼唤我的名字,揣测我的安危----是否病的很重?是否还能再见?那些不敢问、不能问的牵挂,那些埋在她心底的煎熬与思念,都在见到我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一场无声的泪雨。
她看见我瘦了,心疼得眉揪得更紧了;看见我站在眼前,悬着的心却瞬间放下了。重逢的喜、担忧的痛、思念的苦,各种情感如潮水般涌来,堵在她的胸口,止不住的泪水,哗哗的流了下来,那个时候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表达不了她的心情,只有这泪水不断的流,任意它流,任凭泪水倾泻而下,可能才能使她心里舒服一些,她也不擦拭泪水,一句话也不说。
当我看到妈妈这个状况后,我整个人完全懵了,我愣愣的站在那里,我哽咽了,我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就一个动作,傻傻的站着,任凭泪水往下流,不断的流,就这样,我和妈妈面对面的都在流泪,都不说什么,你看着我流泪,我也看着你流泪,就这样,任凭眼泪流着,流着,流了许久。
我和妈妈都没说出一句话,这是我和妈妈一次完全没有言语的对话,也是一次刻骨铭心的对话,这次无声的对话震撼人心,在我耳边如雷霆万钧,母亲的泪水足以把人融化,这时候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母亲的感受,任何言语都显得无力苍白,说到什么程度都不算过。
直到有人推门而入,凝滞的时光才被轻轻打破。我哽咽着说:“妈,我出院了,我好了,咱不哭了。”她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抬起她那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拂去我脸上的泪,那力度,轻如羽毛,却重如山河。
那一刻,我才真正懂了那句:“暗中时滴思亲泪,只恐思儿泪更多。”
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妈妈,就是见了你。尽管非常激动,但没有一句话的人。谁是妈妈?就是那个轻轻给你擦眼泪的人。妈妈在哪里?就是那个你走到哪里,她的心就跟到哪里的那个人。妈妈就是那个最疼你的,最想你,最牵挂你,在她心里时刻装着你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唯恐你有半点闪失的那个人。想你的时候牵挂你的时候,她没有半句言语,她不知道说什么,但心里的牵挂,思念,煎熬,别人是看不见的,也只有做母亲的,自己才会有这样无声的体会和感受。
所以说最无私的爱是母爱,最伟大的爱是母爱,最忘我的爱也是母爱,她一生没说过“爱我”,也没说过“想我、牵挂我”,可她那双含泪的眼,滚落下的泪珠,早已把最无私、最伟大的母爱,写得明明白白。父母之于子女,原就是这样,甘愿倾尽所有,哪怕是生命,只要孩子需要,便不会有半点迟疑。“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这便是母爱最好的诠释。
这次无声的对话是我一生中最深刻的记忆,是刻在我灵魂的记忆,是我一生不能忘怀的记忆,更是我忘不了也不敢忘的记忆,这就是我的妈妈,他那没有言语的眼泪,能说明一切,能使你一生不敢忘怀,铭刻心中。
如今,那场无声的对话已过去近十年。妈妈离开我,也一年有余。寒衣节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当我想起这段对话的时候,我还是止不住的流泪。
妈妈, 我又想您了,想起了您眼底的泪,您掌心的温,您坐在窗边缝衣的模样,您下地干活的劳作,想起您出豆腐时的熬夜,想起您摊煎饼时的续火,想起了您教导子孙时的话语,您呼叫我们乳名时的亲切,您每次看见子孙时的笑容……
妈妈,我想您,真的好想您,您走了,再也没有人会像您那样挂念我、盼儿归了,妈妈,我又哭了,您走了没有人给我再擦拭眼泪。
妈妈,我想您,儿子真的好想您……
儿子:持良 敬上
二〇二五年寒衣节

作者简介
刘持良 男 1954年生,1974年2月参加工作, 先后在山东省化工地质队、济南仪表厂、济南市槐荫区街道、槐荫区乡镇 、槐荫区机关任职,2014年7月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