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谈陈默与安娜的心路历程

           ——   读婕妤的《心灵摆渡》

                     文/解惠英

     拿到婕妤的长篇小说《心灵摆渡》我很高兴，此前我已读过她的中篇小说，《荼靡花尽》，其优美的语言，动人的故事，无不让人震憾。而经过她近十年的构思和精心打造的三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心灵摆渡》无疑更会精彩迭出。因视力不济，原打算用一个月时间读完，结果十多天就读完了。前半部分还比较舒缓，而后半部的情节发展之紧，则步步逼人，让你丢不开，放不了，停都停不下，我顾不得老眼昏花，坚持读完。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掩卷几天了，可书中的人物却仍然萦绕在心，久久不能离去。

      首当其冲，自然是主人公陈默了。

     让我难以忘记的不是她美若天仙，也不是世间罕见的产后病变，更不是摇身一变之后的光彩照人，繁华三千。而是她从一出场就给人一种十分焦虑的心神不安，继而一直都在得到与丢舍之间纠结，在去和留之间徘徊，在暂短的幸福与深深的痛苦中度过。

      作者婕妤把人物放在一个特殊的生活境况中慢慢推给读者，一步一步展现她的命运和心路历程。

       父母给了她天仙般的美貌，又如意地嫁到城里的夫家，而命运却让她在产后一夜之间变成了丑八怪。善良的陈默，不忍心看到因自己的破相而使丈夫身心受累，让家里花钱做无效治疗，竟私自离家出走。丈夫向辉十分着急，四处奔走，终于找回她。可现实生活中，她却明显感觉到丈夫极力掩盖的嫌弃和无奈，女儿霓霓也因妈妈相貌丑陋受到同学嘲笑感到难堪。陈默非常痛苦和无奈，经过反复思考，最后还是选择舍离丈夫和女儿，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苟活。

      她终于第二次成功逃离，就在她自认为从此只能做最底层，最辛苦的保洁维持生活的情况下，天上却掉下来一个硕大的馅饼，硬硬砸在她的手里，不接都不行。摆在她面前的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做最真实的自己，辛苦，低下，永远戴着卸不掉的大口罩；另一种则是整容成影视明星，光鲜照人，万人追捧，锦衣玉食。

      当然，她选择了后者。

       这样就幸福了吗？不，这才刚刚开始了心灵上的倍受煎熬。一方面整容后重获美丽容颜，电影《火花》的成功拍摄，饰演女主角的她一夜走红，名利双收，同时又获得了大导演韩沙的甜蜜爱情，过着上等人的舒心生活。另一面，又因假扮陆梦婕在一些细节上被人怀疑而担惊受怕，让她彻夜难眠。

     捧她成功的导演恋人韩沙一再鼓励她挺住，他们很快就等到了人生的高光时刻，陈默不但赢得了另一部电影《青山作证》女一号的饰演，更是因电影《火花》爆红让她收获了巨额片酬，斩获了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奖，韩沙同时也获得了最佳导演奖，且即将去北京领奖。正当他们沉浸在幸福无比的时刻，陈默的丈夫和女儿却突然出现，女儿竟大声喊着妈妈。这让她惊恐万分，若稍有不慎，或不由自主地应一声，她替代陆梦婕的假面具就会立即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坚决不能认!

      这边是自己坐着豪车，住着豪宅，享受荣华富贵，那边是失业的丈夫带着女儿，灰头土脸，寄人篱下，艰难度日。她痛苦，她纠结，她不忍，老天爷呀！我该怎么办？

      为了得到良心上的平衡，也为了丈夫不来找麻烦，陈默竟以陆梦婕的名义悄悄送去二十万元银行卡。她以为丈夫和女儿的生活有了保障，自己的心里也能有些安慰。谁知这时的向辉已经与社会上的赌徒们混在一起，不久便输光了二十万，又上门纠缠她索要一百万。无奈陈默将事情告诉韩沙，并表示她想再给一百万，拿钱买安宁。

    韩沙默默不语，只是抽烟。就在他们去北京领奖前，她把一百万交给了向辉。心想这下可以万无一失。

     领奖台上，五颜六色的聚光灯照在身上，陈默手举奖杯和证书，深深地迷醉在豪华的盛宴里，心中暗暗喊道：“我赢了，感谢上苍，感谢命运，让我以陆梦婕的名字重生!”韩沙更是得意地忘乎所以，他赢得了大奖，也赢得了美人，他们一起忘情地喝着庆功酒，庆祝赢得了这场赌局。

     可此时，陈默在手机上却意外看到一条新闻，汉阳市郊区发现一具男尸，从照片中她认出是丈夫向辉。她震惊，不解，失态，疯了似的要马上飞回汉阳。恋人韩沙厉声制止了她，你是去认领尸体还是安葬亡夫？

     陈默又一次陷入极大的痛苦，她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失去刚刚到手的荣誉，金钱和爱情。可又十分焦虑和不解，是谁杀害了向辉？现在女儿霓霓在哪里？有谁照管？担心和纠结烧得她不知所措，却偶然在韩沙的房间看到一只录音笔，竟发现失踪的陆梦婕原来是被韩沙失手毙命，继而又知道丈夫向辉也是被韩沙所杀，一件件事情的发生，一个个真像的揭晓，让陈默陷入极端的痛苦和矛盾中。一方面觉得韩沙是让她获得重生的贵人，可实际上他是有着两条人命，又把自己逼到万劫不复的恶魔。面对此境，她经过反复思考，纠结和挣扎，良知，责任终于让她清醒，觉得自己再不能伪装下去了。

    看着陈默的心路历程，我不由想起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她们同是美艳绝伦的聪慧女性，都经历过美好的爱情生活和不为人知的煎熬，纠结，和无法排解的内心痛苦。不同的是陈默的心灵最终得到摆渡，而安娜的精神却找不到出路，孤独无援的她最后竟然卧轨自杀。

      两个人的结局其所以截然不同，主要是源于她们所处的时代和国度不同，两人的出身和所受教育也不尽相同。安娜是一百多年以前俄国的贵族。那时候妇女争取爱的权利和人性解放异常艰难，可是安娜却偏偏不满足那种冷酷的毫无生气的婚姻生活，所以当遇到年轻帅气的伏伦斯基后，强烈的爱欲，让她冲动，加之伏伦斯基对她也是一见钟情，于是二人便有了交往，后来竟不顾一切地投入到情人的怀抱。从此她的生活便开始动荡，心情也开始纠结和不安，“一面偷偷享受着伏伦斯基带给她的幸福爱情，一面又把这种行为看作与正义、道德、合法相违背”，贵族的教育让她在内心把自己推上道德的审判台。一方面她恨丈夫卡列宁对自己冷漠的虐待，同时又因自己的婚外情而怀着背叛丈夫的负罪感。对情人伏伦斯基，一方面认为他是“带给她爱情幸福的天使，一方面又觉得是诱使她堕落的恶人”。就这样整天处在矛盾之中不能自拔。

      她想离婚，正大光明地与伏伦斯基生活在一起，可是丈夫不温不火，就是不离。她的婚外情很快就弄得满城风雨，让人指责和嘲笑。她也曾想着终止，怀着被上流社会重新接纳的侥幸心理，结果“从贵妇人的恶言中，从四面八方像箭一样射来的冷眼中，她感到了带枷示众般的屈辱。”于是她明白了“上流社会的大门不会对她再开启”，她没有了生活的位置，没有了出路，没有了所能依靠的朋友和精神支柱，绝望得只有卧轨自杀，以此表达她对社会的不满，对生活的无奈，对命运的抗争。

       陈默则不同，她本身存有良知、善念和担当。看到丈夫被害，孩子成为孤儿，良心受到极大谴责。假冒电影明星后，她所扮演的两个角色云朵和叶绿青她们那种不计报酬，无私奉献的精神也深深感动着她，还有充满阳光，才情满满的作家朋友桑榆的影响，美容医生康成的温情帮助、暗示和提醒“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都给了陈默生存的勇气和力量，让误入歧途的她幡然醒悟，战胜自己的优柔和怯懦，她给孤儿院捐款，弥补自己的亏欠，最后坦然到警察局告发韩沙，揭露他的罪恶真像，承担自己冒名顶替的罪责，完成了心灵的摆渡，到达光明的彼岸。

      “揭真相于公众，还正义于天下”，既是婕妤这部小说的主题，也是著名评论家常智奇所说的该作品社会价值之所在。

作者简介：

      解惠英，女，渭城区退休干部，爱好文学，喜欢旅游。现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2013年出版长篇小说《血染白丝巾》、2017年又奉献姊妹篇长篇小说《风吹红绸衫》，2024年出版长篇小说《寻常人家》，该作品被评为咸阳市2023年文艺精品创作资助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