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培中
立冬已过,小雪将至。北风飕飕,冬雨潇潇。
每当这个季节,家里人总在忙乎添置过冬的衣裳。其实,我们每个人过冬的衣服并不少,毛的、棉的、羽绒的、皮的,内衣、外套、风衣,可以说应有尽有。但实际上,添置衣服,有时候不是没有衣服可穿,而是为了买件新款,赶点时髦。这是因为我们现在生活富裕了,已经不满足于有饭吃有衣穿了。然而,也正是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我们小时候穿衣戴帽的事情。那时候,家里人口多,生活拮据,我阿爹阿妈为了让孩子们吃饱穿暖,除了自己节衣缩食,还想了很多办法。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我阿爹虽然已经是绍兴市有名的中医师。但是,他的工资并不高,记得每月五十九元,后来加到七十九元。虽然比一般工人要高,但是,养活八口之家,也总是捉襟见肘。
好在我阿妈精打细算,每月都能攒下一点钱。赶上换季、过年,她让三姐,或让我陪着到绍兴解放路的大昌祥布店买几块布料,给没有换季衣服或没有新衣服的孩子做件新衣服。新衣服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或走亲戚的时候才能穿的,平时都由我阿妈统一洗干净后收藏在衣箱里。我有三个姐姐,两个弟弟。其实,除了大姐和我作为女孩和男孩中的老大,偶然能穿上一件新做的衣服,其他姐姐和弟弟的新衣服实际上并不都是新做的,有的是还没有褪色的旧衣服。老大个子长高了,衣服穿不下了,就传给老二。老二穿不下了,传给老三。有的衣服布料质量不好,穿两三年后,整件衣服就糟了,不能再传给年纪小的穿了。母亲把它用来当补丁,纳鞋底。有的衣服质量还不错,穿几年后,整件衣服还比较厚实,只有局部磨损。这时候,阿妈总会从旧衣服堆里剪下一块块颜色相近的布,在煤油灯下,一针一针地给破损的地方打上补丁,让二姐三姐和弟弟们继续穿。
在我的印象中,我阿爹过节不穿新衣服,但实际上他没有新衣服。每次阿妈想给他做件新的,他总是说,给孩子们做吧。平时上班穿的总是那件灰色的卡其布中山装上衣。从我记事开始,到我离家参军的十几年中,他几乎没有换过其他衣服。平时穿脏了,周六由阿妈洗一下,周一阿爹就穿着去上班。开始是深灰色的,后来洗成浅灰色的了。这件上衣至今我还留在家里,作为永久纪念。
我阿妈多少年只有一件九成新的蓝色斜襟上衣,平时深藏在箱底,只是在每年的正月初一或去外婆家的时候穿一下。
那时候,父母常说,衣服是用来遮体、御寒的,只要干净,新旧没有关系。
父母艰苦朴素的精神在我们孩子幼小的心灵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并且受用终身。那时候,我三姐和我弟弟们经常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去上学。实际上,穿着的好坏并没有影响我们的情绪,也没有影响我们的学习和生活。我大姐和二姐很早就上班工作,为父母分忧,成为工厂的技术骨干和先进生产者。我大弟因当年按规定要求就近上学外,我三姐、小弟和我均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浙江省重点中学——绍兴一中。我参军后每个月只花一元钱,用来买肥皂、信纸、邮票。剩下的五元津贴费,攒到年底一共六十元,全部寄回老家,补贴家用。实际上,我参军之后,我的三位姐姐全都出嫁了。家中人口减了一半,经济状况已有较大改善。当然,在我身边,自己的津贴费不够用,每月向家中要钱花的战友不在少数。当兵后,我每年给家里寄钱。提干后,我每月给家里寄钱。成家后,由我爱人每月给家里寄钱。有了孩子后,我爱人每月领着孩子给家里寄钱,直到父母离开人世。
感恩阿爹阿妈含辛茹苦养育了我,感恩他们用善良、正直、勤奋教育了我,感恩他们把艰苦朴素的作风传给了我。
子欲养而亲不待。敬爱的阿爹、阿妈,你们健在的时候,我无奈在千里之外的部队忙碌,身不由己,没有时间陪伴在你们身边。如今,我退休了,有时间了,经济条件也好了,我可以陪你们,可以给你们买很多很多的新衣服。可是,你们却早早地走了。
据说,今天冬天会更冷。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冬天有没有保暖的衣服?孩儿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们。孩儿怎么才能给你们送去保暖御寒的衣服呀?
作者简介:
孙培中,字慎子。浙江省绍兴市人,定居山东省青岛市,爱好文学、书法、兰花。作品多次在全国性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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