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姜宝才,军旅作家,笔名老姜,1995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编剧、作家。曾获全军新作品一等奖,电视金星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作品奖。现定居北京,主要从事散文、影视剧创作。文学主要出版的作品《英雄记忆》、《耶律楚材》、《今日长缨在手》、《舞台》等作,曾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作品奖,获全军文艺新作品一等奖。曾出版抗战历史类专著《关东大屠杀》等。近年创作的长篇小说《头颅》、长篇散文《抗联记忆》,主编《东北义勇军口述》、《东北抗联口述》等。在2005年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期间,拍摄大型抗战历史文献片《抗日第一枪》、《不屈的头颅》等,曾2012年,担任国家图书馆“口述中国”抗联史项目顾问,为健在的全部抗联老兵做了口述录像,并将自己多年保存的大量抗联老兵口述视频无偿地捐献给国家图书馆和辽宁档案馆。创作抗联题材的电视剧剧本《中国特别旅》和《中国虎》等。
葫芦说话
作者/姜宝才
播音/相逢一笑
我的微信公众号叫“葫芦说话”,巧得很,今天还真为葫芦说了不少话。
吾兄梁志龙,既是深耕田野的考古专家,也是个实打实的葫芦痴。我虽爱种葫芦,论起葫芦的门道,却远不及他——那些专业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头头是道,比我这“种葫芦的”还内行。
上个月去本溪见他,老友相聚分外投机,话题自然绕不开葫芦。回家后我兴之所起,翻出手机视频给他显摆收藏,他一眼相中了书架上那个刻着陆游咏葫芦诗句的葫芦,直说“喜欢”。我当即应下“送你”,朋友之间从无戏言。只是觉得那葫芦品相不算顶尖,形态更像个瓢,便自作主张换了个陈放五年、表皮略泛红润的好葫芦,想着更配他的雅致。
深夜伏案,我提笔写了一封短札:“志龙兄:得知你偏爱葫芦,恰逢我今年种葫芦丰收,特选五年前藏品中品相上佳者赠你。可盘玩,可赏鉴,亦可悬于案头。你多年考古,成就斐然,亦可盛酒相伴,妥为护之。宝才手书。”
次日晨起,神清气爽,便挥毫在葫芦上题了三句话:“庄子腰舟,无用之用。葫芦护佑,乐哉志龙。”题罢即刻打包邮寄,彼时他正受邀赴沈阳故宫400年学术研讨会。葫芦先一步寄到本溪,他怕宝贝有闪失,会后连饭都没吃,当即驱车返回,第一时间发来消息报平安:“葫芦收到,完好无损,放心!”
其实他懂我送葫芦的深意——葫芦丑俊本无关紧要,图的是“福禄”谐音,盼这小小葫芦能护佑他平安顺遂。他早年丧妻,孩子远在外地工作,常年考古奔波,身体早已严重透支,累垮过好几回。身边朋友都牵挂他、心疼他,我便想着,这葫芦若当酒器,他便能学八仙模样,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天寒时对着葫芦嘴嘬几口暖酒,也算添份慰藉。
这葫芦到了他手里,可真是被宝贝得紧。放书架上怕摔着,懂葫芦的朋友支招“盘几天就能红亮”,他却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把宝才题的墨字盘掉了咋办?”最后索性找人在墙上钉了个钉子,把葫芦高高挂起,抬头便能望见。
我打趣道:“这主意好!不如再配个银片当葫芦嘴,既显雅致,又能封酒气不蒸发。”他却认真反驳:“这葫芦坚决不当酒壶,就当吉祥物摆着,我天天观赏相伴。”
他还忍不住跟朋友吹嘘:“宝才送我的这葫芦,是标准亚腰形,上下肚饱满圆润,嘴壮脐正,表皮光润无瑕疵,龙头留得长短恰好。个头也实在,下肚直径20厘米,高36厘米,宝才还在下肚题了字……寄来之前他发过照片,我瞧见葫芦摆放的桌后墙上,是莫言先生写给宝才的打油诗。这葫芦可是有幸,能和大师手迹同框!宝才‘葫芦居士’的雅号,还是莫言先生给起的呢。这可是葫芦居士亲手种、亲手赠的宝贝,既是吉祥物,更藏着他的一片心意,我全领了!”
“好兄弟宝才啊,这份情该怎么谢你!”他反复念叨。我笑着回他:“梁兄尽管放心盘玩,真把墨字盘掉了,我再给你写一遍,写十遍都成!”

没过多久,他便发来两段小视频,镜头里的葫芦挂在墙上,光影流转间,墨字依稀可见,那模样,倒真像在替我诉说着老友间的牵挂。
说起葫芦的“无用之用”,想起庄子和惠子那段著名的对话:惠子对庄子说:“我有棵大葫芦树,结的葫芦大得能装五石粮食,可用来盛水,它太脆易裂;用来做瓢,又大得没地方放,这葫芦看着有用,实际没半点用处,我索性把它砸了。”庄子却笑道:“你是不会用这‘无用之物’啊!宋国有个人擅长做不皲手的药膏,世世代代靠漂洗丝絮为生。有人花百金买了药方,拿去献给吴王。吴王派他带兵在冬天和越人打仗,靠着药膏,士兵手脚不冻裂,大败越人,那人也因此得到封地。同样是不皲手的药膏,有人靠它谋生,有人靠它获封,关键在于怎么用。你这大葫芦,怎么不把它当成腰舟,系在身上浮游于江湖之上,反倒愁它没地方放?可见你还是眼界不够,不懂‘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啊!”
我这赠梁兄的葫芦,或许在旁人看来只是个摆件,可于我们而言,它装着牵挂,藏着祝福,护着安康,这便是它最珍贵的“无用之用”。
2025.11.17 宝才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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