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了我的大学梦
散文/张庆松
2020年春光正好,我终于在辽宁教育学院的报名表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轻颤,心潮却如海浪般翻涌不息。那一刻,仿佛穿越了二十多年的风雨长廊,回到了1979年那个被命运无情击碎的夏天——那个我始终无法释怀的高考之殇。
那时,我们这群来自天涯区的农场子弟,怀揣着改变命运的梦想,跋涉百里奔赴考场。夜宿一所破旧小学,教室成了临时宿舍。高二的学长们早已抢占了课桌当床铺;而我们这些迟来的农场考生,只能蜷缩在冰冷坚硬的木条凳上,像一排排被遗忘的行李。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人瑟瑟发抖,整夜辗转难眠。
更不幸的是,随行的农场厨师误将未处理好的炮弹鱼做成晚餐。那一顿饭,竟成了集体噩梦的开端。
深夜,腹痛如刀绞,呕吐声此起彼伏,露天住宿的考生几乎无一幸免。校舍外的茅厕成了“战场”,有人扶墙踉跄,有人跪地干呕,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第二天清晨,考场内外竟上演了一幕荒诞又辛酸的景象:考生们面色灰白、步履虚浮,监考老师望着眼前这支“病号大军”,也只能无奈挥手:“去吧,都去解决一下再说。”
知识的较量尚未开始,身体已先溃败。这场真实的灾难后来虽被如实上报,可分数不会因此改写,梦想终究碎落在那片潮湿的春夜里。
我们带着高烧与绝望回到农场,日复一日在田埂上劳作,仿佛人生已被定格在这片红土之上。那段日子,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角,每每望向远方,总有一缕不甘悄然升起,却又迅速被现实扑灭。大学梦,成了深埋心底的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沉默等待。
命运的转机悄然降临于多年之后。当我站在讲台上,成为三亚一所小学的语文教师,看着学生们清澈的眼神,我忽然意识到:教育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点燃希望。而我自己,是否也该重新点燃那束熄灭已久的光?
当得知在职教师可通过成人高考继续深造时,我彻夜未眠。窗外的椰影摇曳,如同青春的回响。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而是一名肩负责任、心怀信念的追梦人。我要用行动告诉自己和学生:只要不放弃,人生永远有第二次起跑线。
从此,每一个周末都成了我奔赴校园的朝圣之旅。没有额外收入支持学业,我就白天教书育人,晚上挑灯夜读。
三亚的夜晚灯火通明,城市在热带季风中苏醒不息。我在创业大厦前的长椅上小憩片刻,路灯洒下橘黄的光晕,像是为孤独求学者点亮的一盏盏心灯。
有时睡得太沉,巡逻的交警轻轻拍醒我:“小伙子,别在这儿睡了,夜里凉。”我笑着道谢起身,揉揉眼睛,继续走向自习室的方向。
我是班里最执着的学生。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室时,我已经端坐前排,笔记工整如刻;中午铃声一响,别人奔向食堂,我却争分夺秒整理课堂重点,还主动起草模拟试题;下午两点前,试卷打印装订完毕,准时递到教授手中。
晚上自习结束,我又伏案编制第二套练习题,务必赶在老师休息前送达。每一道题目,都是我对知识点的深度咀嚼;每一份试卷,都浸透了我的思考与热忱。
教授们渐渐记住了这个总是最早来、最晚走的学生。一位老先生曾感慨地说:“教书四十几载,从未见过如此自律、如此投入的学员。”那眼神中的赞许,比任何成绩都让我动容。
四年光阴,风雨兼程。台风天里冒雨赶课,寒暑假中坚持自学,教案与课本交替堆满案头。终于,在又一个春意盎然的季节,我捧起了那本沉甸甸的毕业证书。
指尖抚过烫金的校徽,泪水无声滑落——这不仅是一纸文凭,更是对过往遗憾的深情告慰,是对青春誓言的庄严兑现。
在校期学习间,我还被三亚市教育局组织科任命为为班级事务的实际组织者之一,协调学习安排,带动集体进步。那段岁月,是我生命中最丰盈、最闪亮的篇章。它让我明白:真正的成长,不在起点高低,而在是否始终向前。
那年春天,我完成的不仅仅是一次报名,更是一场灵魂的自我救赎。从失落的田野到明亮的课堂,从病榻上的呻吟到讲台上的坚定,我走过了一条蜿蜒却光辉的路。
如今回望,那段追梦旅程早已超越学历本身——它是一次生命的重塑,一次信念的凯旋。
大学梦,圆了。但我知道,人生的课堂,永远没有毕业。


作者简介:

张庆松,男,生于六一年,中共党员,退休中教一级教师,从事乡村教育四十二年有余,热爱文学和生活,在网刊和纸刊等各大平台上发表文章700篇,现为中国当代新诗苑签约诗人,名篇-文学艺术网联盟总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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