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记江城立冬的第一场雪雨
文/张绍钟
立冬的风,裹着松花江特有的湿寒,撞开了我的窗。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城人,我守着这片江、这座城大半辈子,却仍对初冬第一场雪夹雨,藏着几分孩童般的期待。推门而出时,吉林城已浸在一片濛濛之中。雪是细碎的霰,雨是绵密的丝,缠缠叠叠,将沿江的长廊、青灰色的屋顶,还有远处天主教堂的尖顶,都晕成了水墨般的轮廓。
脚下的石板路浸了雨,又覆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带着湿滑的韧劲。这声音我听了几十年,从少年时踩着雪雨上学,到如今鬓角染霜,每一声都裹着江城的记忆。江风掠过江面,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似深冬那般刺骨,反倒像老友的手掌,拍去我连日来伏案的疲惫。我抬手拂去肩头的雪粒,那雪触到掌心便化了,留下一点微凉的水渍,像极了江城人不善言辞的温柔。
沿江而行,我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江面上。往日里奔腾的松花江,此刻竟放慢了脚步,水面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与空中的雪雨相融。岸边的垂柳还残留着最后几分苍绿,枝条上挂着雪雨凝结的冰晶,风一吹,叮当作响,像是时光的絮语。我想起年轻时,曾与老友在这江边踏雪,雪雨也是这般,打湿了肩头,却热了心头的话。如今老友各奔东西,唯有这江、这雪雨,依旧在立冬节季里,如期赴约。
雪渐渐密了些,雨却不曾停歇,落在衣领上,凉得人一缩脖子,却忍不住想再往前走。临江门的烤红薯摊冒着热气,甜香混着雪雨的清冽弥漫开来,暖了鼻尖。卖货的老人是老相识,裹紧了棉袄招呼我:“绍钟啊,这雪雨兆丰年,咱江城的冬天,就该是这个味儿!”我笑着应下,买了块热红薯,掌心的暖与周身的凉相映,竟生出几分踏实的惬意。
我望着漫天飞舞的雪雨,忽然懂了。这立冬的第一场雪夹雨,便是吉林城最本真的底色。不似北国雪的凛冽,也不似江南雨的缠绵,带着东北人的豪爽与水乡的温润,在季节的更迭处,铺陈出独有的韵味。雪落在发间,雨打湿衣角,他却不愿急着归去。只想在这江城的雪雨中,多踏几脚初冬的印记,把这份清润、这份寒凉,还有藏在岁月里的故事,一同悄悄藏进余生的行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