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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是一首不朽的诗
作者/陈孟芳
(原创 灵秀师苑风2025—11—19河南)
一天我在街头排队买馍时,一位拄着拐杖的九旬老大爷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耳不聋眼不花,精气神十足。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母亲,如果她还在世,应该比这位大爷还要年迈。屈指算来,母亲离开人世已经三十多年,可她的音容笑貌,却总像放电影般在我眼前浮现,她的优良品德也时刻激励着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有爱的人。
母亲年轻时是村里的大美人。白皙的皮肤,自然卷曲的齐耳短发,黑发中均匀夹杂着白发,虽是少白头,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单眼皮、鼻子高挺,五官精致又灵气。尤其高挑匀称的身材,让我们姐妹四个艳羡不已。母亲对穿衣很讲究,夏天总穿一件亲手缝制的月白色的确良大襟上衣,看起来干净利索。村里人都说她长得洋气,不像农村人。有次母亲来县城看病,在小姨家住了几天,邻居们见了都夸她像从大城市来的人。小姨跟我说这些时,眼里满是骄傲。我的同事见了母亲,也对母亲赞誉有加。
记得在一次普通话课堂上,老师教我们朗诵欧振的《不朽》,那些抗战英雄抛头颅洒热血的事迹让我格外感动而震撼。当读到文中引用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这句诗时,我早已泪眼婆娑,满脑子都是母亲的身影。那些英雄用生命守护家园,而母亲用她的勇气和执念,守住了我的命,在我心里,她何尝不是一位平凡却伟大的英雄。

这事还要从我一岁时得的那场大病说起。当时还不会走路的我意外从一张高凳子上脸朝下摔下来,受到严重惊吓后,我不会吭声,还一直翻白眼,模样吓人。在村里求医无门,第二天父母就匆匆抱着我坐火车去洛阳老城的一家大医院。当时正值文革初期,市医院也缺医少药,碰到个庸医看过后说没病,就让我们回来了。可回家住了一晚,情况毫无好转。次日一早,父母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带我去邻村一家诊所,结果还是被说治不了。
在当时的条件下,都觉得这孩子没救了,父母已经尽力了,万般无耐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抱着依然重病的我在回家的路上特意捎了一捆杆草,我被放在上面,就等雨停了找时机丢弃。偏偏那时瓢泼大雨下个不停,母亲抱着我哭着喊着,怎么也舍不得。等雨的间隙,她突然想起去诊所时,旁边有个热心人推荐的偏方——熬荆油灌下或许能好,可这偏方毒性大,若不对症,人就没了。事到如今只能活马当死马医。母亲和父亲商量后,父亲就立刻打着手电冲进大雨中去附近山上割回荆条。熬成荆油后,用注射器从我的牙缝一滴一滴打进去。没想到我慢慢的竟睁开了眼,还能动了。母亲又惊又喜,一把把我我搂在怀里,赶紧喂我乳汁。就这样母亲用她的果断和坚定为我捡回来一条命。从那以后,她也也成了全家人心中名副其实的英雄。

那场大病后,我变得弱不禁风。都说体弱的孩子娘最亲,母亲对我格外偏爱。好吃好喝的总先紧着我,农活却只让哥哥姐姐们干。母亲做针线活时,我总在她旁边绕来绕去,她也始终不让我离开她的视线,拼尽全力护着我,生怕我再出半点意外。
七岁上学那天正下雨,地面湿滑,母亲不放心,便让父亲背着我去学校,放学后还特意去接我回来。她还再三嘱托在学校教书的大姐,一定要照看好我,务必跟每个老师都交代下,学不学得好没关系,千万不能批评我,也别让班里同学欺负我,她就怕我胆子小被吓着。
被宠爱的我有时也格外不懂事。上初一那年,看到班里几个女同学穿了时兴的玫红色秋衣,胸前还绣着小玫瑰花,我特别喜欢,回家就哭闹着让母亲给我买。当时家庭条件不好,二姐只比我大两岁,正在上初二。母亲面露难色说,给我买就得给姐姐也买,一件九块,两件十八块,家里实在承受不起。她三番五次跟我讲道理,我却根本不听,还以不吃不喝不理不睬的方式跟她对抗。母亲心疼我,无奈之下只好去劝说二姐放弃,最后只给我买了一件。现在想来,当时二姐心里肯定特别委屈。
后来我和姐姐都考上了丰李高中,冬天母亲怕我们上学受冻,二话不说就去关林市场买了两件厚实的半大棉衣,一件蓝色一件灰色,我挑了蓝色的,姐姐穿灰色的。那件大衣穿在身上又好看又暖和,那心里别提有多幸福,暗自夸母亲有眼光,也为有这样的母亲而骄傲。

母亲勤劳善良。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担水做饭,打扫院子,至今仍记得她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她的爱不只给予家人,对村里人和亲戚也很热心。村里有些孩子没奶吃,饿的哇哇大哭,她就用自己的奶水喂养他们。山区的亲戚缺菜,她便用架子车把家里的萝卜、白菜和咸菜疙瘩拉去接济。对两个嫂嫂,从不嫌弃抱怨,再苦再累也会帮着照顾孙子孙女。父亲脾气不好,母亲却很少跟他吵闹,在外人面前总给足他面子。哥哥参军时,她三天三夜都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那份牵挂,我至今难忘。常年这样操劳,母亲终究支撑不住倒下了。
1988年,我满心欢喜到县医院报到,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一头扎进工作中。谁曾想,第二年不幸骤然降临,母亲被查出食管癌晚期。我躲在办公室哭得肝肠寸断,只觉得天要塌了。可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时,却显得异常从容镇静,我知道,是她看出了我红肿的眼睛,故意装出坚强来安慰我。术后我一直守在她身边,母女俩促膝长谈。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还没成家,即便我总劝她别操心,可做母亲的哪能真的放得下呢。
手术后不到一年,母亲的病情恶化,最终还是离开了我。她那时才六十出头,正是家里老老小小都需要她,也是该享清福的时候,我是多么的不舍啊!二十三年的母女缘分太短,若有来生,我多想还做她的女儿。临终前,她特意把我叫到跟前,叮嘱别给她穿花花绿绿的送老衣,怕吓着孩子们。我遵照她的遗愿,买了当时最好的蓝色涤卡布,让裁缝做了一身体面的送老衣。送葬时村里来了很多人,我知道,人们都已把她的好记在心里。

每年寒衣节,我都会给她烧纸钱。如今街上的纸钱花样越来越多,有些仿真衣物看得人害怕。我还是习惯买简单的金箔银箔亲手叠。叠纸的时候,和母亲相伴的幸福时光就会一幕幕涌上心头。我最懂母亲,她一生朴素,最不喜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前面的大爷已买好馍从我眼前走过,我忍不住想,要是母亲还在,想必也是这般精神矍铄,那该多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报答她的恩情。可如今,只留下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再过几天就是十月一,愿天堂的亲人温暖安好!也想提醒当下的人,一定要爱惜身体,唯有这样,才对得起父母倾注在身上的所有心血。

作者简介: 陈孟芳,网名芳林晨梦,宜阳县人民医院一名统计工作者,现已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