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摩托车
李立志
每个男人心里都藏着一个机车梦,这梦大抵从孩童时便扎了根。记忆里,邮差的摩托三轮是最早的悸动,每次它突突驶过,我总会趴在地上,贪婪地嗅着那股独特的汽油味——那是机械与自由混合的香气。如今街头“鬼火少年”的炸街电摩,不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最直白热烈的延续吗?
我的机车情结,始于上世纪80年代初。父亲的表哥骑着一辆重庆嘉陵50来看奶奶,那车被民间亲切唤作“红公鸡”,皮实耐用,是贩牲畜的好手。我抵不住诱惑,趁大人不注意偷偷骑到场院,结果慌乱中一头撞进麦秸垛,软乎乎的麦香与刺鼻的汽油味交织,成了童年最鲜活又好笑的注脚。
九十年代初,我在部队服役,父亲添了辆济南轻骑K90。枣红色的车身细长秀美,连座设计雅致,搭载的进口发动机让它声音轻柔,骑起来轻快又省油。每次探家,我都骑着它走亲访友,车轮碾过乡间小路,扬起细碎的尘土,载着的是少年意气与归乡的满心喜悦,那抹灵动的枣红,成了亲友眼中最熟悉的风景。
九十年代中期,结婚生子后,爱人回百公里外的娘家成了难题——要辗转五次车,抱着年幼的孩子、扛着大包小包的行囊,一路颠簸劳累。为了让家人少受奔波之苦,我咬牙借款,花近万元买下一辆蓝色豪爵AX100,进口发动机让它声浪澎湃有力,锃亮的排气管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从此,这辆车成了我们家的“摆渡船”,载着一家三口穿越无数风风雨雨。最难忘一个大雪天,爱人思乡心切,我绑上绑腿、裹紧军大衣,戴上头盔,脖子里缠紧厚厚的围巾,把孩子小心翼翼护在中间。北风呼啸,雪花纷飞,我们一家三口在漫天飞雪中艰难穿行,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冻得我们不得不中途停下好几次,跺脚搓手取暖。即便如此,爱人怀里的孩子却始终安稳,那一路的风雪与坚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摩托车不仅大大缩短了行程,更成了亲情的纽带,让相隔两地的牵挂得以随时慰藉,每一次出发与抵达,都盛满了温暖的期盼。
本世纪初,家里有了第一辆桑塔纳汽车,从此告别了摩托车代步的岁月,后来又陆续添置了城市SUV、七座MPV,出行愈发舒适便捷。但摩托车从未淡出我的视野,那份深埋心底的热爱从未消减。闲暇时,我四处搜罗,淘来十余辆老摩托:嘉陵50、70,重庆CY80,进口铃木90、天虹90,踏板风帆90、金城铃木100、本田125,还有一辆全新的海王星125。我细细擦拭、保养,看着这些承载着时光印记的老伙计,仿佛又回到了那些难忘的岁月。前些年,我牵头组织同城的摩托车爱好者,举办了一场环湖摩托车拉力赛,五十多辆摩托车浩浩荡荡行驶在湖畔公路上,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有人问我为何偏爱老车,我笑着答道:不是我们喜欢老摩托车,而是我们喜欢的摩托车,老了。
从步行、自行车到摩托车,再到电动车、汽车、新能源智驾汽车,交通工具的变迁,是一个时代发展进步的缩影,更是我半生岁月的生动见证。而那些与摩托车相伴的日子,藏着纯粹的热爱、厚重的亲情与时光沉淀的温度,早已深深刻进生命里,成为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记忆,温暖着往后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作者简介:李立志,男,70后。早年西北从军,如今供职机关。时常感怀,偶有碎见,连缀成文,打油成篇。著有个人文集《一路高歌》《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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