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二十三）

王慧仙

母亲离世已二十九年，然而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的音容笑貌始终未曾在我心中消逝。人们常说：“时间会冲淡对亲人的思念”，然而我对母亲的思念却与日俱增，愈发深刻难忘。往事一幕幕在我脑海中回旋浮现，二十九年来，她一直活在我的泪水中、我的梦境里、我的心坎上。母亲的影子总在我眼前若隐若现，犹如火红的朝阳永远升起在东方，与彩霞在晨曦中时隐时现地交汇。

在这寒衣节来临之际，我要告诉您：我无比思念您，真的好想您。您的生日时，我想起您；想起您在世时，我竟不知为您庆生，买一个生日蛋糕。逢年过节时，我想起您；想起您为了我们欢度节日，不辞辛劳地打扫楼上楼下、里里外外的卫生，还精心准备美食——蒸包子、炸油饼、包饺子。寒冬腊月，您不惧手冻腰疼，用豆粉和冰水在蒸笼里反复揉搓，直至深更半夜过滤粉汁，只为做出凉粉让我们品尝。

每次儿子带我们外出旅游，住进宾馆，我就想起将您从甘肃老家山沟接到天津时，原本想让您开开心心地游玩，结果呢？因工作繁忙，我未能带您去旅游胜地，更没让您住过宾馆。当我们在宾馆享用海鲜和高档菜肴时，母亲您吃剩饭剩菜的模样浮现在我眼前。没带您旅游、住宾馆、品尝宾馆美食，这是我心中最深、最深的遗憾，每次忆起都令我心疼不已，无法原谅自己。购买新衣物时，我想起您；想起每逢过年，您埋头拆补旧衣、染缝，因家境贫寒，您独自抚养七口之家，无钱购置新衣。您用灵巧的双手，将旧衣拆洗、染补、缝制，为我们几个孩子做成新衣，而您自己却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衫（一种用大麻手工织成的粗糙布料）。

每次喝牛奶时就想起您，回想起在甘肃黄虎族学校的那段日子，我们一天只订一斤牛奶，让您和两个孩子喝，可您总执意留一点给我，等我下课后享用。至今我仍不知您究竟喝过没有？懊恼自己为何不多订一斤？如今悔之晚矣，因而我现在不敢碰牛奶，只怕触景生情，忆起三十年前那幕喝牛奶的场景。

想到您未曾尝过各种水果；那时我刚从老家甘肃调至天津，不知主动为您买水果，只懂得问：“想吃水果吗？我去给您买。”您总说：“娥娥（表姐）买的大桃子吃够了，我不想吃，别买。”您或许是为了省钱，而我信以为真便不再买。也是习惯了随您过穷日子，不懂买各色水果。

回想我任民办教师转正的那段岁月，每因社会关系影响无法转正时，我痛苦得茶饭不思，整日昏睡不起，都是母亲您耐心说服、安慰、鼓励，让我一次次坚持，终获转正。您的安慰与鼓励如同治愈我痛苦的良药，若无它们，便无我今日的幸福生活。

而我转正后，将精力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加上照顾两个孩子，白天献给了事业，夜晚奔波于生活琐碎，时常忘却母亲您，仿佛您只是我心中千丝万缕中的一缕，唯有无助时才将心与您相连，做些微不足道的孝敬。母亲您理解吗？这并非我不孝，而是您教会了我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女儿一旦工作起来便全身心投入，旁边有再大的事也浑然不觉。

母亲，我真的好想好想您，多少次梦中遇见您，您依旧那样慈祥微笑，一贯爱干净整洁，还是不知疲倦地忙碌，仍在操持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活。奶奶和我们几个孩子的衣食起居、饥渴寒暖，都悬在您心上，融在您的每时每刻中。

梦中我依然和您在一块儿，时而欢笑着，时而向您撒娇，那份温馨洋溢心间。我端来一盆热水，跪在您身旁，想为您洗脚，却寻不见您的身影；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跪在您床头，想喂您品尝，却瞧不见您的容颜。我放声呼喊：“母亲、母亲，快来吃饺子啊！”可惊醒时，手触身边空空如也，只摸到被泪水浸透的枕巾。唯有以泪水倾诉您永逝的英灵，以泪水抚慰我心中的伤痛。然而，任泪珠如雨倾泻，也诉不尽女儿对您深深的依恋与思念，只让我感到无尽的心疼和内疚。我悔恨万分，在和您陪伴的日子里，未能让您享到女儿的福分，这成了我一生无法饶恕的过错。

母亲，这几日您定知晓女儿想吐露心声，您也从遥远的天堂来看望我了，否则我怎会频频梦见您？如今，我真有些相信，穿越时空的隧道，阴阳两界也能心心相印。母亲，您用那双平凡的双手，在荆棘丛中为我们铺就了一条坦荡的人生之路，您毫无怨言地献出所有。踏着您留下的足迹，我们兄弟姐妹的工作、生活、为人处世，处处洋溢着鸟语花香的芬芳。

母亲，您在世时常说：“我不会写字，若能写字，定把自己的人生写成一本书。”母亲，您在天堂可曾看见？我正挥洒着泪水，记录您抚养我们经历的千辛万苦，点点滴滴，只为实现您的愿望。今日刚写完这回忆您的第二十三篇稿子，还有许多，许多……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