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祖母咬狗
作者户县苦果
狗咬人的事,自古以来都是司空见惯。但是,我今天要讲的却是人咬狗的故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家住在一条偏僻的山沟里,由于文化生活的落后,当时流行的的一种连环画最受欢迎。连环画俗称“娃娃书”。受社会大环境的影响,娃娃书大都描绘的是英雄人物的故事,比如《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尤其《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佩戴的盒子枪,尤为受欢迎。因此,利用假期,仿制木手枪,成为我们这些男娃们自觉的手工课。
农家少清闲,大人们一年中的的几乎全部时间,都用来参加集体劳动。某天,父母亲 出工做农活,婆出去薅猪草。顺便交代一下,我的祖籍是安康,虽然我们家住在关中地区,但一直保持陕南口语。在陕南口语中,婆是祖母或奶奶的别称。三个大人都出去劳动,留下我在家里照看妹妹。为了给自己找乐子。我把家里一块废弃的木板,锯成手枪的样式。为了更逼真,我操起家里的一把砍柴刀,叮叮当当砍起来。想到马上就能挎上手枪,跟小伙伴们玩打仗,心里别提多高兴。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来得更快。突然,一不小心,砍刀被木头弹了一下,重重地弹到我左手的食指关节处,由于弹力,落下来的刀变换了位置,幸亏是刀背,如果是刀刃,我的手指非残不可。霎时间,左手即刻鲜血直流,血肉模糊。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因为父母出工的时候,一再叮嘱我不要玩刀具,我因为造枪心切,竟然把父母的话忘个一干二净。就在我惊慌失措、而又无助的时候。幸好,婆从外面薅猪草回来,见此情形,婆没有迟疑,连忙用盐水给我清理创口,又在墙角,撕下一小块蜘蛛网,揉碎。给我敷在刀口处,最后扯下自己的头巾,剪掉一小块儿,给我包扎。婆一边清理现场,一边责怪我,早上,你爹妈出门的时候,跟你说,不要玩刀具,你倒好,动下这么大的烂子。你爹是一个暴脾气,回来还不揍死你。婆问你,到时候你咋跟你爹说?就在我努力想对策的时候,我家一只大黑狗,摇头晃脑,从外面进来了,通人情的狗,似乎看出来我做了错事,一个劲儿围着我转圈儿。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办法,我附在婆的耳朵边,小声说:“婆,我有办法了,我爹回来,我就说,是狗把我手指头咬了。”婆用食指刮了刮我的鼻梁:“你小子聪明,这办法好。”晚上,父母做完农活回家。虽然我极力掩饰自己的手指受伤,还是被细心的母亲发现。“手指咋了?”母亲问。“受伤了。”我的声音很低。“咋伤的,是不是玩刀具了”。父亲丢下饭碗,一边呵斥一边走过来,我吓得浑身哆嗦。吞吞吐吐的指了指卧在墙旮旯的大黑狗。“狗咬的”。“狗咬的!是咱家的狗咬的。”我嗯了一声。父亲听罢,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一根木棍子,就去打狗。可怜的大黑狗到处躲藏,躲到灶台后,躲到案底下,躲刀柜底下。能躲的地方都躲了,能藏的地方都藏了,但还是没少挨父亲的棍子。被打得无路可逃的时候,狗连忙往婆的身后躲藏,很显然,婆是狗能抓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婆转过身,顺手拧住狗的一只耳朵,俯下身子,一口咬上去,狗疼得哇哇直叫。几滴鲜血,从婆的嘴角溢出。婆一边擦嘴角的狗血,一边骂骂咧咧:“不通人心的畜牲,我好心好意喂你,你还咬我孙子,我咬死你才解恨!”父母亲被婆的这一举动,弄个不知所措。一场打狗闹剧,因为婆的这个怪异举动而收场。
一个贪玩的少年,因为掩盖错误,嫁祸一条狗。在狗被打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婆心生一计,来个人咬狗,为狗解围。婆一生胆小,对于狗是畏惧的,也曾经被野狗咬伤过。由于当年的环境,狗在农家是不受优待的,睡的墙角旮旯,吃的残羹剩饭,甚至吃屎。那次咬狗之后,婆一连恶心了好多天。为了给狗解围,婆铤而走险。五十多年过去了,随着岁月的更迭,手指上的刀疤,早已经愈合,但我说假话,留在心灵上的创伤,尤其是对那条狗的加害,至今难以愈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