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新疆行·乔尔玛的纪念

从乔尔玛走独库公路北段回乌鲁木齐，是原计划中的行程。但在那拉提时，就收到旅行社的信息，说独库公路北段因连续雨雪造成塌方，实现交通管制，如果参观完孟克特，独库公路北段还没通车，建议我们返回伊宁，翌日从伊宁回乌鲁木齐，700千米，高速公路耗时8-9小时。我们听到消息后，很失望。如走不成独库公路，我们的新疆旅行就有了最大的缺遗。便天天关注新疆交通的公众号，希望抢修顺利，我们能走成独库公路北段。可在孟克特，得到的信息是独库公路北段仍在封闭。看来，此次注定要与独库公路失之交臂。天不由人啦，也是没办法。但不甘心走回头路的我，让双富兄问旅行社，还有其他线路可选择不？旅行社回复：今晚可住巴音布鲁克镇（唐布拉-乔尔玛-独库公路中段-巴音布鲁克镇），明天巴音镇-321省道-218国道-301省道-吐和高速-乌鲁木齐（近600千米，行车10小时+）。但他们不建议走这条路，原因是行车时间较长，返程路上大货车较多，路况不好，尤其是后面托克逊甘沟路段路况较为复杂，且容易犯困。我和双富兄一合计，决定不走回头路，还能走独库公路中段，也算是和独库公路沾了边，还可看看巴音布鲁克。路难走，那就再走慢点呗。向双富兄的亲友团通报了行程路线，她们均同意我们的选择。

到乔尔玛后，看见去独山子的路，即独库公路北段的闸口横着一道路障，有警察维持着秩序，向行人解释。果然路还在封闭。听说有人已在乔尔玛住了6-7天，仍然没有等到独库公路北段通车的信息，只好无奈的离开。以前这样的情况也不少，有人等不及走了，但第二年又会来。那种非走独库公路不可的执念，只有驴友和自驾发烧友才会有，不是我们一般人可以想象的。而我们呢，虽然也遗憾，但没有非走独库不可的执念，能走当然好，给旅行增加看不同风景的陌生感，如不能走也罢，只要能开心，走哪都不错。

在乔尔玛，我们作了短暂停留。乔尔玛是独库公路与伊乔公路的交汇处，是个小集镇，店铺沿公路两侧而设，不算热闹，但一间挨着一间，卖土特产的多，民宿也不少，算得上车多人多吧，加油站还排着长队呢。我们一瞥，就看见了在独库公路南北方向会合处的三角地带，群山怀抱之中，高䇯的，洁白的纪念碑，闪闪的红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里便是乔尔玛烈士陵园。走独库公路的，怎能忘记那些为独库公路的畅通而牺牲的英雄们呢？正是因为有他们的流血牺牲，才有了今天独库公路的通途和看到沿途极致的风景，才会有趋之若鹜的游客为之而来。

进入乔尔玛烈士陵园，20米高的烈士纪念碑，座落在台基上，混凝土浇筑，汉白玉外墙，像天山雪一样白，像天山一样巍峨，像云杉一样挺立。纪念碑的正面，“为独库公路工程献出生命的同志永垂不朽”18个大字（当年由时任乌鲁木齐军区司令员杨勇上将题写），字字千钧，每一笔，每一划，多像那些筑路官兵们的一锹一钎，仿佛听得见闷闷的凿击山体声；多像那些筑路官兵们肩扛的的炸药包，仿佛听得见轰轰的爆炸山洞声；多像那些筑路官兵们顶着风雪，踏着冰川，在极端缺氧环境下艰苦卓绝的战斗。现在，我们看到的纪念碑，在2006年进行了维修，已焕然一新，并以此为基础，新建了纪念馆，辟成了一处红色景点。无声的，质朴的纪念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更给人以庄严。

纪念碑的反面，是分别用维吾尔文和汉文书写的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与乌鲁木齐军区共同撰写的碑文。碑文不长，敬录如下：“横亘天山南北的独库公路，全长562.74公里。1974年开始修筑，1983年已全线通车，该项工程宏伟，任务艰巨，为我国公路建设史上所罕见。中国人民解放军00129部队、36105部队、36135部队、自治区交通厅桥工队担负和参加了修筑公路的光荣任务。在栉风沐雨、英勇拼搏的十个春秋中，有128名指战员舍生忘死，冲锋在前，临危不惧，与塌方、雪崩、泥石流顽强搏斗，用鲜血和生命开辟天山坦途，为开发新疆，造福人民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巍巍天山埋忠骨，英雄豪气贯长虹。人民战士的丰功伟绩和光辉形象永远留在新疆各族军民的心中。1984年1月”。碑文虽然朴实，但我们却读出了文字里所表现的艰辛、忠诚、责任和牺牲，像山路的崎岖，峡谷的绝壁，雪山的凛烈，云杉的挺拔，草原的辽阔，溪流的湍急。不禁泪流满面。

碑文下，刻着的是128名烈士的名字，一排排，一列列，红色的名字，像一团团熊熊燃烧的人，像一滴滴鲜艳的血，他们中最大的也仅仅31岁，而最小的只有16岁，平均年龄25岁。如花的年华啊，让人生生的疼。那16岁的孩子啊，是怎么当的兵？还有40名烈士的名字怎么没有刻在纪念碑上？我们虽然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但他们的忠诚和献身精神就像这纪念碑矗立在人们心中。乔尔玛烈士陵园每年接待的参观人数超过40万人次，看看纪念簿上的留言，“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独库公路是用生命铺就的英雄之路”“向天山筑路兵致敬”等等，就能看到人们是自发来这里接受红色教育，经受洗礼的。

在那一排排的墓碑前，我们擦拭着烈士的名字，仿佛能感受到烈士的心跳。他们中，有爆破作业时为战友挡飞石而牺牲的战士；有“飞线”施工中，因塌方而牺牲的战士；有堪踏线路不慎坠入冰缝而牺牲的工程师；有为给坚守岗位的战友送热饭，在暴风雪中迷路，冻僵在雪地而牺牲的炊事班长；“一只馒头的故事”，守墓人陈俊贵讲了几十年……当我看到“李善国，湖北武昌县人”时，便特别留意我们湖北籍的战士，还看到我们鄂南的通城老乡“邓昌华，罗运书”，牺牲时均仅19岁，他俩同年参军，一起牺牲。没想到，湖北籍的战士居然有32人之多，占168人的19%。据统计，独库公路每3千米就牺牲了1名官兵，那每16千米就牺牲了1名湖北籍士兵。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啊，那么年轻，就永远定格在了从北向南穿越天山的筑路征程上，成为独库公路上的每一寸路基，每一座路标，最终成为我们的路魂。

烈士陵园的西南角，是乔尔玛烈士纪念馆，展馆面积200多平方米，展示了大量烈士遗物、照片以及修建独库公路的历史资料。有斑斑锈迹的钢钎，简陋的炸药箱，磨损严重的军靴和柳条帽，泛黄的施工图纸，掉了漆的绿搪瓷缸，写满誓言的血书，还有一张张官兵们穿着粗布棉衣，在海拔3000多米的雪线之上，含氧量不及平原的60%，零下30多度的严寒中施工的黑白照片，他们的头发眉毛结满冰霜，依然笑容灿烂，写着理想和信念。看着这些什物，我们依稀听见了天山深处的隆隆炮声，荡在悬崖峭壁上的“秋千”的凿击声，和隧洞里每一米的掘进声。这条全长562.74千米的公路，曾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这样被官兵们征服了，创造了人间奇迹。独库公路真正是一条“天路”。它的开通，打通了南北疆的通道，将原来要绕行1000多千米的路程缩短了近一半，极大促进了新疆地区的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我们也在写满留言的留言簿上情不自禁地写下崇敬和感动：这是一条英雄铺就的英雄路，也是中国通向现代的崛起之路。

离开烈士陵园，踏上独库公路中段向南到巴音布鲁克，双富兄鸣笛三声，致敬英雄！这也是乔尔玛的纪念。

附：纪念碑上128烈士中的湖北籍烈士：

1.李善国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七连指导员，湖北武昌县人，1965年3月入伍，1968年11月入党。 1976年10月，十二支队给李善国追记二等功。

2.郑林书 十二支队一一三团二营五长，湖北罗田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80年4月入党。1980年4月9日，奉命带领五名战士自独库公路巩玉段0公里至42公里执行任务，途中遇暴风雪，11日在36公里处牺牲，时年24岁。1980年7月，十二支队给郑林书追记二等功。

3.石博涛 十二支队一一三团一营一连排长，湖北新洲县人， 1976年3月入伍，1977年12月入党。1983年7月19日，带领本排五班在独库公路二号隧道施工，拆除下导洞支撑木时遇塌方被砸牺牲，时年26岁。

4.曾双清 十二支队一一三团三营七连战士，湖北安陆县人， 1976年3月入伍。1976年6月24日，在施工转场中汽车压断便桥，掉入河中牺牲，时年19岁。

5.喻佑明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后勤处助理员，湖北应山县人，1965年3月入伍，同年9月入党，1975年1月13日，乘车执行任务时牺牲，时年31岁。

6.杨晓海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七连连长，湖北黄陂县人，1965年3月入伍，1969年12月入党。1976年7月15日，在独库公路51公里“飞线”施工中，因塌方牺牲，时年30岁。

7.王敬炎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九连战士，湖北红安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75年5月入团。1977年11月9日，施工中被炮炸起的飞石砸中背部牺牲，时年20岁。

8.周协义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四营十连战士，湖北应城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74年5月入团。1979年7月21日，在独库公路153公里处实施爆破中牺牲，时年21岁。

9.代太国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二营六连战士，湖北麻城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75年2月入团。1979年10月8日，在独库公路151公里处实施爆破排险牺牲，时年22岁。

10.汪先高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四营十一连战士，湖北京山县人，1979年1月入伍，同年10月入团。1980年6月24日，施工中因机械出故障牺牲，时年20岁。

11.陈道敬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四营十连司务长，湖北红安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78年11月入党。1981年7月6日，施工中遇洪峰冲进库车河牺牲，时年25岁。

12.齐先祥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二营六连排长，湖北应城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77年8月入党。1982年7月11日，在施工现场检查中因机械事故牺牲，时年25岁。

13.周卫民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桥工连班长，湖北京山县人，1979年1月入伍，1982年7月入党。1982年8月8日，乘车拉石料，在独库公路三号隧道北口148公里转弯处，汽车制动失灵，掉下悬崖牺牲，时年23岁。

14.石行荣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机械连战士，湖北京山县人，1979年1月入伍，同年9月入团。1982年9月1日，执行任务时在独库公路46公里处牺牲，时年24岁。

15.魏国林 十二支队一一三团后勤处修理连战士，湖北孝感县人，1974年1月入伍，1975年7月入团。1977年6月13日，乘车执行送木料任务，在独库公路巩玉段24公里处牺牲，时年22岁。

16.袁国华 十二支队一一三团后勤处修理连战士，湖北孝感县人，1974年1月入伍，1972年7月入团。1977年6月13日，乘车执行送木料任务，在独库公路巩玉段24公里处牺牲，时年24岁。

17.余东旭 十二支队一一三团二营五连副班长，湖北孝感县人，1974年1月入伍，1976年5月入党。1977年9月25日，在独库公路巩玉段明线5公里处，被放炮飞石砸中头部牺牲，时年22岁。

18.王泽年 十二支队一一三团二营五连战士，湖北新洲县人，1976年3月入伍，同年9月入团。1978年6月4日，在独库公路巩玉段69公里处架设便桥时，落入水中牺牲，时年23岁。

19.朱齐明 十二支队一一三团四营十一连战士，湖北应城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77年7月入团。1978年9月5日，在新源县施工中触高压电牺牲，时年22岁。

20.程木元 十二支队后勤部汽车一连战士，湖北应城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73年12月入团。1979年10月4日，在新疆呼图壁执行任务时牺牲，时年23岁。

21.陈运江 七师二十团72分队战士，湖北襄阳县人，1979年1月入伍，1971年入团。1979年6月30日，在独库公路“飞线”施工中，被飞石击中牺牲，时年21岁。

22.刘木子 十二支队一一一团三营机械连战士，湖北安陆县人，1976年3月入伍，1977年9月入团。1978年5月29日在施工中被飞石击中牺牲，时年21岁。

23.胡松强 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一营一连给养员，湖北武汉市人，1979年1月入伍，同年12月入团。1981年4月22日，在施工中遇暴风雪牺牲，时年2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