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天里,与渺小温柔和解
昨夜刷朋友圈,一张宇宙星云图撞进眼底。银河像打翻的银箔,漫铺在深邃黑夜里,标注地球的小点细得要融进黑暗,恰似沙滩上被潮水遗忘的沙粒。配文写着:人生不过数十年,70后余下的日子不足两万天,在宇宙里,不过是转瞬微光。
合上书,窗外路灯晕开昏黄,晚风裹着草木清润气息漫进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的夜,月亮把大地照得雪白,墙角草叶的纹路都清晰可辨。我和堂哥在月光下追跑,跳绳划出银亮弧线,落地弹起时带着呼呼轻响。天上星星密如碎钻,几颗亮得扎眼,仿佛踮脚就能摘到。那时月亮又圆又亮,表面纹路分明,我拽着堂哥的袖子追问:“为啥月亮有的地方暗,有的地方亮?”他指着我手里的小野花——淡紫花瓣沾着露珠,捏一下便滴落,花茎泛着嫩青——一本正经道:“暗的地方是月亮上长的花,就跟你手里这朵一样。”我竟信了好些年,直到课本里学到月海与环形山,才知被他骗了。也从那时起,为了不再轻易被糊弄,我对未知的知识生出强烈渴望。堂哥还说过,每颗星星都比地球大好多倍,当时只觉新奇遥远,如今再想这话,才懂宏大背后的真相——我们总以为自己是生活主角,为讨好顾客急得嘴上起泡,为银行卡数字辗转难眠,为旁人评价暗自较劲,可在宇宙尺度上,这些执念不过是尘埃里的波澜,风一吹便散。
前阵子整理旧物,从纸箱底翻出大学时的日记本。轻轻翻开,一片浅褐色干花簌簌掉落——这花跟当年被堂哥骗时的那朵一模一样,我攥紧不肯放的小野花。花瓣脆生生的,却倔强保持着绽放模样,仿佛一捏就碎,我不自觉放轻了力道。泛黄的纸页发脆,翻阅需小心翼翼,青涩字迹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也写满当下的纠结:担心期末挂科,对着复习资料愁眉苦脸;为小组作业分歧吵架,冷战数日碰面扭头;甚至为朋友间的小误会,翻来覆去到天亮,枕头湿了一小块。如今逐字读来,那些曾以为天塌下来的事,早已淡成纸上墨迹,连当时的委屈不安都模糊不清。就像此刻坐在书桌前,想起几年前商场失意,想起赶项目熬半月夜、咖啡喝到胃反酸,眼下的黑眼圈似是那时印记,忽然觉得好笑——那些曾让我辗转反侧的身外之物,终究带不走、留不住。
人这一生,到底该执着些什么?望着窗外的半轮月亮,我想起了妈。她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座小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手里攥着的始终是柴米油盐与家人冷暖。清晨五点她便起床,把家里扫净拖亮,地板能映出影子,再熬一锅杂粮粥,红枣桂圆的甜香飘满全屋;接着挎着用了好几年、边角磨白的布袋子去早市,专挑新鲜时令菜,回来时裤脚沾着露水,鞋尖带点泥印。
平日里,她总把鱼肉、水果藏在冰箱,自己舍不得动一口,全留着给我和孙子解馋;饭桌上筷子不停往我们碗里夹菜,念叨着“多吃点,满桌菜别浪费”,自己碗里却没怎么动,把好菜都省给我们。等我们放下碗筷说“吃饱啦”,她才拿起碗,默默把剩菜剩饭拨到自己碗里慢慢吃净。傍晚,她搬个小马扎坐在店门口,和隔壁大婶闲聊家常,眼睛却盯着放学路,等着孩子蹦蹦跳跳跑来,书包挂件叮当作响,老远就脆生生喊“奶奶”。
遇到亲戚生病,她会把省吃俭用攒的零钱偷偷塞过去,反复叮嘱“别跟别人说”,生怕给对方添负担。她不懂宇宙宏大,也不知70后的人生不过两万天,却把有限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她常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舒心比啥都强。”以前觉得这话平淡,甚至有点“没追求”,如今历经世事才懂,这竟是最通透的活法。
宇宙浩渺,地球不过沧海一粟;人生短促,70后不过两万天烟火。我们一辈子都在学着与自己的渺小和解。那些追名逐利的执念、斤斤计较的得失,不过是生命旅途的附属品,真正温暖岁月的,从来都是朴素瞬间:是清晨桌上一碗温热的粥,裹着红枣桂圆的甜;是深夜回家时亮着的灯,灯光柔和不刺眼;是朋友久别重逢的一句“我一直惦记着你”,带着熟悉乡音;是爱人疲惫时的一个拥抱,能驱散所有倦意;是日记本里簌簌掉落的干花,是堂哥缠了半生的玩笑,是母亲念叨不完的家常。是我们认真爱过的人、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是那些一想起来就心头一暖的瞬间。
今早出门,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区里月季开得热烈,层层花瓣沾着晨露,晶莹剔透,风一吹便滚落。我特意放慢脚步,低头闻着鼻尖的花香,忽然觉得无比踏实。70后两万天的时光或许短暂,恰似宇宙中的一束微光,但只要认真活着,珍惜每个当下,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便不算辜负。毕竟,在茫茫宇宙的尘埃里,我们虽渺小如星子,却也能凭着这份微光,照亮自己的小小世界,温暖彼此的漫长岁月。
刚走没两步,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电话,声音满是烟火气:“过来吃饭吗?我刚摘了院里的茄子,中午做你爱吃的鱼香茄子,早点过来。”我笑着回了句“好”,抬头望了眼太阳,觉得这平凡的一天,真好。

作者简介:黄文彬,男,1977年生,广东省惠州市陈江镇人。求学期间曾喜欢写作,2001年大学毕业后经营着一家眼镜店。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