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衫倚尽三千年
作者:王志贤


风是唯一的信使
从地平线尽头卷来沙砾的悄悄话
这里是边垒  是大地裸露的肋骨
而你  是肋骨上永不褪色的青铜图腾


你站着 以一种拒绝倒伏的姿态
枝桠向天空张开无数皲裂的手掌
指缝漏下的蓝  是比海更深的戈壁之魂
没有一片叶子  却比森林更喧嚣
每道裂痕都在低吼  每圈年轮都在铸剑
我触摸你粗糙的皮肤
触到三千年的雷霆与月光
触到一粒种子如何在绝望中咬碎顽石
把根系长成地下的长城


他们说你“生而不死”
可谁见过你把春天嚼碎了咽下
用枯涩的汁液喂养孤独？
他们说你“死而不倒”
可谁听过风暴夜的骨骼断裂声
又在黎明前悄悄接好？
此刻 你以青铜的静默对峙苍穹
倒伏的同伴在沙中露出白骨
而你仍举着残缺的旗帜
像一位拒绝卸甲的老兵
把锈迹熬成勋章



我来了  带着一身人间烟火
红衣撞进你的灰调史诗
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舔舐着时间的锈迹
我靠向你皲裂的胸膛
听三千年的心跳震落肩头的尘埃
脚下的沙砾在发烫
远处的山脉伏在蓝天下 像沉睡的巨兽
而我们  一棵不死的树  一个朝圣的人
在无垠的戈壁上站成彼此的坐标
你用枯藤为我丈量生命的宽度
我以体温为你续写未完的诗行


风过时  有金箔般的阳光簌簌落下
落在你嶙峋的枝桠  也落在我扬起的发梢
我突然明白  所谓不朽
不是站成永恒的雕塑
而是在每个相遇的瞬间
让另一个生命因你而滚烫
就像此刻  你把三千年的孤独
酿成我眼中的泪光
我把一身人间的炽热
淬成你新的年轮


边垒的风还在吹
而我们  已成为彼此的铠甲与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