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七,思念无期
吴云
母亲走了,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她挚爱的孩子们。
她走后的十几天里,悲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裹住,怎么也挣不脱。总在不经意间,恍惚看见她还在身边:在厨房择菜切菜、在案板前包饺子、在院子里晾晒衣物,或是弯腰打理那些她钟爱的花草,身影忙碌却安稳,一如从前。
从前每次回家,我最爱坐在院子里,看阳光洒在母亲身上,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家常。她总习惯在傍晚时分,就着夕阳的余晖择菜、缝补,晚风拂过枝叶,伴着她温和的话语,那便是最踏实的岁月静好。可如今再踏进院子,只剩厚厚的落叶堆积在角落,草木依旧,却再也寻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空落落的疼。
母亲的离去太过猝不及防。她的身体一直硬朗,买菜做饭、操持家务样样不假他人,还总惦记着给孩子们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从生病到离开,不过短短两个多月,快得让我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好好告别。这份遗憾,成了我心中难以释怀的痛。
即便在生命的最后几天,母亲心里装着的依然是别人。她拉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却温和:“看来我好不了了,你们别太难过,我都86岁了,够本了。”她用这样的话语安慰着我们,唯独忘了心疼自己。万幸的是,母亲走时很安详,像睡着了一般,没有承受太多折磨。或许,这便是上天对她一生善良的眷顾。
母亲的葬礼上,来了许多“故交”。有我们熟悉的老街坊,更多的是素未谋面的人。可无论相识与否,每个人都念叨着母亲的好,惋惜着她的离去。她勤劳一生,心肠柔软,总把别人的难处放在心上,力所能及地帮助身边每一个人——邻里街坊、甚至路边偶遇的乞讨者、捡破烂的老人,她都愿意伸出援手。母亲的善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也成了我们一生的榜样与精神支柱!
今天整理衣柜,翻出了母亲那件深红的开衫。这件衣服几乎长在她身上,她说秋天穿不凉不热,舒服得很。我把衣服捧在怀里,深深一嗅,竟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香水味,是母亲特有的、混合了药香与阳光的味道,熟悉又温暖,瞬间将我拉回那些有她陪伴的日子。明天便是母亲的三七忌日,我要把这件她最爱的衣服带去,烧给她。
一想到“三七”这两个字,心口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却不敢与人多言,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决堤。如今最难过的,早已不是失去她的那一刻,而是日后每个想念她的瞬间:看到院里红透的柿子、架上成熟的丝瓜,会想起她摘果时的笑容;路过厨房,会想起她围着灶台忙碌的身影;夜深人静时,会想起她温暖的怀抱和絮叨的叮嘱。
手机里还存着母亲的视频,我不敢轻易点开,怕一眼就忍不住泪流满面。总觉得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做:想带她去看看那些她念叨过的城市,想给她尝尝没吃过的美食,想陪她看遍各地的风景。以前总以为来日方长,能慢慢陪着她走下去,可如今,所有的愿望都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
原来,来日并无方长,一别再无归期。母亲长眠于岁月深处,而我的思念,从她离开的那个早晨便已开始,在每个没有她的日夜悄悄延伸,往后余生的每一个瞬间,都会因这份牵挂而滚烫。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我还没等到被治愈的那天,只知道,这份对母亲的思念,无期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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