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头条长春头条总6178期
家乡的老井
作者:姚树学
主播:管新琴
人的一生真快啊,不知不觉我已是73岁高龄,儿时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唯有老家屯中那口老水井仍然历历在目,难以忘却。
我的老家原住在九台苇子沟公社靠山屯东沟里。村中的那口老井建于何时,已经无从考证。听奶奶说,这口井的年龄比她的年龄还要大。
这口老井就建在村前小河旁,呈圆形,井深能有五六丈,井壁是用石头一层一层垒成的,井沿儿长满了青苔,井口两侧用两根儿成十字的原木交叉起来。一个木质的轱辘,前面插上一根半弓形的把。一根长长的绳子拴着柳罐斗儿,直垂井底。
前来打水的人,要双腿叉开,前腿弓,后腿绷,双手紧握住轱辘摇把使劲摇动,使井绳在轱辘上有规律地一圈儿一圈儿地缠绕。随着缠绕,发出来嘎吱嘎吱低沉、古老、悠长,犹如病重的老者般的喘息声。
盛满甘甜井水的柳罐斗儿徐徐上升,当它被井绳提到井口时,人就要腾出一只手就能抓住柳罐斗儿的横梁,把水倒到水桶里。
打出来的井水清澈纯净,犹如山泉般的甜蜜。这口井旱天不枯,雨天不涝,像一位慈祥的老母亲。无论是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始终滋养着屯里一代又一代人。
屯里的人们每天能在井口旁遇到,特别是每天早晨或晚上,挑水的人特别多。井架吱吱嘎嘎的摇动声,人们噗嗒噗嗒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很长时间都听得到。
井台已经成为乡亲沟通的最佳场所。打水的人都非常有秩序,男的让着女的,壮的让着弱的。遇上力气小的,几个力气大的男士就过来帮忙。更多的人在等候的时候把担子的两端搭在两个水桶上方然后坐上去。再从裤兜儿里掏出烟纸和旱烟末,卷好了吸;如果有人没带烟,就友好地捏上一捏烟末放在卷烟纸上,递给过去让对方也卷一根抽。于是人们一边逍遥地吞云吐雾。一边唠着家常,说东道西。
他们经常东家长西家短地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欢快的笑声总在井边荡漾,人们的不快,疲劳和烦恼。都在这里烟消云散。
此时,被放牧在山上的猪牛羊也都回来了,只见它们争先恐后地跑到井旁的小河边欢快地喝着河水。姿态安逸,非常可爱。
我们小时候常把跟着大人去挑水当做一个乐趣,每逢看到父亲或者叔叔挑着担子去挑水,我们就像跟屁虫似的跟着来到井旁。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嬉笑打闹,有时还探着身子好奇地往深深的井里头张望。
这时候就有大人喊,不要往井里照脸蛋儿,井神会吸走你的魂儿……吓得我们这帮小孩子连连后退。后来我们才明白。这是大人担心孩子们掉到井里编出来的瞎话儿……
听奶奶说,这口水井得到了仙人的点化,得了金丹,村里做豆腐的时候,如果用别的村的井水做出的豆腐,就没有我们屯儿做出来的豆腐好吃。是啊,这口井不但水质清澈,甘甜可口,而且把我们全屯人养得身体倍棒,年轻人朝气蓬勃,活力四射,老年人满面红光,活了很大岁数。小伙子个个身强力壮,大姑娘个个心灵手巧、贤惠漂亮。
如今,随着时代的变迁,靠山屯里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那口功臣老井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渐渐地被冷落了。就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几乎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前些年,这个老井的井壁坍塌了,井口被风沙尘土淹没了,只剩下一个像盲人眼睛似的大坑,井口边缘的荒草在风中软绵绵地晃动着。
童年的记忆虽已泛黄,但这口井在我心中仍然厚重,在我的梦中仿佛仍旧听得到井边的笑声,摇轱辘把的声音。有时还梦到乡亲们一圈一圈儿摇着轱辘把的情景。
故乡的老井虽然消失了,可是那井旁淳朴的乡情在我的生命之河永远奔腾不息。梦里那吱吱嘎嘎的摇把声,仿佛就是井里的圣水在我的血管里涓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