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雪
（组诗）
作者/任东波
1. 初雪
和初雪一起回来的
还有乘着雪花漂来的故事
一些记忆中的碎片
甄选一个无风的夜晚
无人打扰，不需要躲闪目光
就可以在我的村庄停泊
寄托了太多凌乱的情绪
只好选择了零零散散
只有零散才能让尘埃落定
你来时，不要提前邀约
让我提前设计一个场景，或
让一些发黄的老照片泛滥
你能去的地方太多，太多
荒野，峰峦，园圃。而我
只需要几枚挂上门楣
2. 草
选择成为一棵草
就选择了动荡，不安
就选择了跪地求生
随时准备摇晃，准备折腰
跪那些不测的风云
那些突如其来的雨
甚至，那些卑微的虫豸
摇落一身绿
只剩下嶙嶙白骨
才等来第一场雪
一场肃静的白
铺天盖地的，旷世的白
无私的白
对于草而言
这多像一场无言的葬礼
绿了春夏，绿了山野后
得到的：就是这个
白色的世界
3. 雪，很直白
初雪，一定是带着使命来的
要不然，为何
有人在雪地上写信
有人在雪地上访友
有人在雪地上相拥
更有人在雪地上瞭望另一个四季
雪，很直白
不在乎人世的繁文缛节
也不在乎无限延误的花期
和一些纷纷扰扰
只用一个夜晚就剿灭了：
陈杂的色彩，迷乱的眼光
七嘴八舌的争吵
这一刻，想想
往事，你，身后
我把从来没有的
淡定，简单，柔情，暖意
都寄存于这片
初雪之上
4. 我这里下了雪
既然，我这里已开始下雪
为什么你还站在阳台上
让暖风流过我昔日的粉红
你把一封信交给
迢迢的路途
我一直在等信尾那句问候
才按约定的条款
暖衣加身
其实，这里早就冷了
实际上，我知道你并没有
像我想你一样地在想我
不仅仅是因为：这场初雪
你说过，你的冬天
与我的冬天
不是同一个冬天
你的冬天有香樟树和桂花
我的冬天是：
铺天盖地的白草
我无法变更固执的季节
也不想让你的回眸
濡染我的冷
你过早把春天借给了我
而我只是在深秋
略过了你的眸子
5. 河流
没有冰封之前
河流是初雪一道婉约的伤疤
我们依旧在隔岸观望
说是有一程旅途，其实
我们都还徘徊在各自的岸头
落进河里的已随波逐流
一只白鹭
照常在黑色的河面上飞翔
在一张只能依赖留白
表达雪意的纸面上
这道黑色的河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伶俐
此刻的思念如此清晰
如果此时去渡你
到冬的深处
我一定会挂起
白色的帆
6. 等候
此时的白桦林
已脱去所有多余的叶子
只用白色的枝杆逢迎着初雪
我小屋中的：
火苗，红灯笼，剪纸画
温暖的土炕
依旧是老样子
门前的溪水
还残存了一点潺潺
和昨天的倒影
也许，接下来的一场雪
会封锁山，封锁路
封锁飞鸟的天空
如果你不选择此时归来
接下来锁住的将是
飞不出大山的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