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时代的清醒者

       陈克群

       真理常常独有在，超越时代的清醒者手理，或者说真理常常掌握在少数人手理，这正如开国领袖毛主席当年所说：“历史上的自然科学家，例如哥白尼、伽利略、达尔文，他们的学说曾经在一个长时间内不被多数人承认，反而被看作错误的东西，当时他们是少数。我们党在一九二一年成立的时候，只有几十个党员，也是少数人。可是这几十个人代表了真理，代表了中国的命运。”（见毛泽东文集第八卷）在晚清，郭嵩焘就是个典型，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驻外大使，在国外，他极力探索拯救自己国家的道路，但在出使英国归来后，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举国上下的威胁、污辱、唾骂，甚至连他死后的棺材清政府都不允许进入故土。为了能够医活行将就木的大清王朝，郭嵩焘呕心沥血，探索西方强大的秘密，想拯救自己国家积贫积弱的垂危状态，结果落了个天怒人怨，几近杀身。在当时，他独特地发现了，挽救大清朝欲死欲灭的方法，但他往人家嘴里抹蜜，人家反咬其指头。

       其时的大清朝，被西方人在鸦片战争中揍得晕头转向，可当时的统治者仍认为中国为世上的上邦天朝，西方只不过是，未予开化的蛮夷小帮而已，对其奇技淫巧卑夷不屑，武器先进等等不足为虑，仅凭中国人的八旗子弟，拳脚武术，大刀长矛，完全可以打得过西方的机枪大炮。在英国，郭嵩焘看到了未来之趋势，目睹了西方制度之先进，军队特有的纪律与文明，不像自己的清朝那样，官僚只知道欺压剥削老百姓，兵勇动不动就是屠杀和抢劫。西方城市管理有序而整洁，不像本国那样常见的是满地脏污和垃圾。他看到西方工厂所创造的价值，一年就可壮大一个国。在西方，国家的大政和方针，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国家可以君民同治，人人可以参与制定圣旨，绝不允许一个人在独断专行。他看到了西方人的电报等，认为将来有可能，让神话里的千里眼顺风耳为人民服务；看到西方人的蒸汽机火车，一列车的拉力能赶上中国人的十万匹马。由是他明白了，西方人的强大，不是单凭其奇技淫巧，而是有一套完整的现代化政治制度及文明体系。由是，其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又重建，他不在骂英国是蛮夷了，而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写成一本书：《使西纪程》。在书中，他石破天惊地呼：“西方富国强兵，有它的本末，不是我们所学的那么肤浅，我们只会买枪炮是末，他们的议会制度、教育体系，法治精神才是本。”这句话，在今天看来是常识，可在当时是捅了马蜂窝。其书寄回国后，被举国人大骂：1，有二心于英国，做洋人的狗，叛徒，竟敢美化洋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2，动摇国本，居然敢说别国比本国的政治制度好，背叛祖宗。一时间，汉奸的帽子被扣下来，全国上下口诛笔伐，连他的湖南老乡们都扬言，要砸了他家祠堂。清政府忙加紧迫害，下令将其《使西纪程》毁版，禁止传播，并削官去禄。郭嵩焘的副手刘锡鸿更是罗列他的十大罪状： 

1. 妄言中国会像印度般被英俄吞并，诋毁清朝时政；

2. 与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交往反复且过从甚密，还曾闭门密谈遭疑密谋；

3. 效仿洋人以右为尊的礼仪；

4. 擅自议论大清国旗，称黄色不当，冒犯朝廷规制；

5. 参加活动时为巴西国王起立致敬，被指有失天朝大国体面；

6. 对洋人过于谦卑讨好，不顾及国家体面；

7. 效仿洋人用伞不用扇，参观炮台时披洋人衣服，还用银盘等器具招待洋人等；

8. 纵容小妾学习洋语参与应酬，被指败坏传统闺教；

9. 撰写奏折时，将副使名旁的“钦差”二字抹去，被斥蔑视谕旨；

10. 对朝廷心怀不满，常常抱怨自己官场遭遇的起落。

 他在前方为国家探索出路，后方的同胞同事，却拼命地向他连射冷箭。他回湖南老家时，连坐船上岸都遭到了当地士绅的抵制，骂他是沟通洋人的叛徒，崇洋媚外的狗。

        1891年，郭嵩焘在无尽的孤独和郁闷中去世，临终前，他还写诗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一位为国家探索现代化道路的先行者，在死后仍继续承受着国人的攻击和漫骂。他的悲剧是，比同时代的人早醒了整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当所有人都在黑屋子里沉睡，他第一个醒来，并大喊看到了光明，结果没有被感激，反而被所有沉睡的人当成疯子、叛徒，群起而攻之。超越时代的清醒者，在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使我们不得不沉思：真正的爱国，就是随流逐波，歌功颂德吗？骂别人是汉奸的人，是否是真汉奸，是否是真爱国？那些顶着攻击和骂名，也要寻找救国良药的人，才是真的中华脊粱，才是这个国家最深的眷恋者。一个拒绝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国家，不会有前途，注定要被时代所抛弃。若是千千万万的人皆蒙住眼睛而前进，国家危险矣。

       诗祷独具慧眼的英贤郭嵩焘：出使英国英贤辈，看到彼明自己惑。探索救国之道路，反被举国横加罪。不许死后葬故土，不许其书揭愚昧。自古伟大先行者，常常悲剧英雄泪。

作者简介：陈克群，北京国际中医研究院客座教授，中央电视台CCTV《艺术名家》栏目特聘客座教授。作品《灵台无计逃神矢》，曾获山东省最高泰山杯文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