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不悔
文/张娴
我在家里无事可做就捧着手机看百度新闻,里面经常播放名家散文故事,于是我仿佛重拾童年的快乐,那时我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读书,这个习惯是我爷爷培养的,他为我们订阅了不少杂志,《少年文艺》《儿童文学》,我和我伯伯家几个姊妹每天放学回家抢着看的。
一次,我听到季羡林《永久的悔》,他回忆儿时家庭的赤贫,述说着母亲的不易,为了生存,他成年后远走他乡,求学谋生,以至于错过了在母亲身边伺奉,真情实感感动了我。我一边流泪,一边回忆起我爷爷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而今我已生养,年岁渐增,读了名家的心意,更是理解怀念我几年前去世的爷爷。
论家世,爷爷是张之洞的孙子,上代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爷爷是独子,父亲吸鸦片早死了,有个弟弟也生病死了,留下一个寡母。爷爷小时候得过一次几乎丧命的伤寒,太婆用几副金镯子看病买药,总算挺了过来,那也是最后的家底了。孤儿寡母在当地含辛茹苦,艰难谋生。
爷爷深知母亲的不易,早早懂事。他幼年成熟颇早,就能写诗作文,读书也是最好的。太婆把他送到苏州中学读书,他年年第一,且门门第一。当时正值解放战争时期,一边读书一边逃命,爷爷也曾跟着学校辗转跑到上海。就这样流离失所,在苦难中熬过了少年时期。
爷爷读书时正是民国时期,所以爷爷的精神领袖是孙中山,他也曾想掷笔从戎,然而他要是死了母亲怎么办,所以他立定志向,就是读书报国,读书读得最好。临到高考前夕,老师安排爷爷考北大。此时奶奶却病了,召唤爷爷回家,爷爷回来后侍奉母亲,母亲垂垂老矣,爷爷不忍离去,从此离开了学校,与北大挥手告别,在当地镇上做了中学老师。
我听到季老后悔他离家离开了母亲,听得人潸然泪下,我知道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悔。我想爷爷却没有这样的悔恨。爷爷本来也可以成为北大的学子,成名成姓,甚至还想出国去哈佛深造,他在上海读书与之齐名的学友后来是哈佛的校长。他却放弃了这些外在的荣耀,只身报母,这是孝顺,这是大善大爱,大彻大悟,天下有几人做得到这点。
后来爷爷教书不错,被送到北大进修,他又拿了考试第一,北大留他下来,他却牵挂着文革中受迫害后精分的奶奶,还有嗷嗷待哺的几个儿女,还是离开了北京,回到家人身边。你说他儿女情长也罢,稚子情怀也是,爷爷的确做得了忠于自己的内心,用真爱过完简单的一生。
我出生以后,他照顾几个孙女孙子,在简陋的教工宿舍,教我们读书认字,我的英文还是他启蒙的。他自己读书看报,关心国家大事,这个习惯他一直维持终身,虽然他跟随的是孙中山先生。待到晚年搬到伯伯家,他把房子还给了学校,不拿公家一分一厘,保持共产党的廉洁作风,也算完成一份为国尽忠的心愿。
我想他的确做到了不悔,这种不悔超越了文人的柔弱,遵从内心最真挚的情感,有作有为,立地成佛。爷爷是我们家孩儿精神上的丰碑,情感上联系的纽带。
作者简介:
张娴,77年生,大学老师,常州武进人,执业中西药师,高级健康营养师。幼年时曾因脑伤一度成为植物人,成年后通过努力成为上海中医药大学的一位中药化学教师,业余时间发表诗集《湖畔诗人》《嫩叶初花伴梅雨》《和平猫》,小说《张江人间故事》,科普《林蛙简史》,自传体小说《苦菊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