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楼公交站 散文
◎红榜作家 陈一龙
阳逻开发区挂牌后,最显赫的标志是十八层办公大楼,慢慢地口传成了地名。
“老兄到了那里啊?”
“十八楼。”
一问一答便知地点。
开发区轻轨站点也在此。我习惯坐301、303公汽到十八楼,搭315公汽去仓埠上班,车费4元,刷一次卡还能省4毛钱。公汽按时停靠,慢吞吞的,赶时间最便是坐短途车,一般称车师傅为“淖短水”的。跑短途有烧燃油和充电两种车,大都有序载客,而面包车满座7人,跑起来客人拉少了赚不到钱,燃油贵嘛。少数司机在轻轨站拉了乘客,再顺带等公汽的;脑筋灵活的司机连上滴滴车平台,用两种方式拉客,一是班到了载客;一是听平台派单。
偶尔师傅们相互抢客,争吵谩骂,尔后又互退互让照顾,守行内游戏规矩嘛。
图方便、不抠搜的乘客舍得花10元去仓埠,师傅游说到了两位,电动车司机为了赚15元,勉等的烦躁,车折旧及电费花不了几个钱,充二、三十元钱的电费要跑四百多公里。一天下来车主妥妥地进账二百多元,肉眼可见的现票子,少了出外打工拖拖欠欠的烦恼。
当然乘客多为支付宝或微信扫码。我上车付费10元后,司机拉客常低声耳语:老人家,您付5元好不?
我有老年卡,不花钱呢。
您一上车就走,快啊!315公汽晃晃悠悠地,半小时一趟,够等,早点回家多好!
乘车图个快,去仓埠上班最多半个时辰路程。
在这条线路上,常有师傅、乘客聊玩笑话,许多都是段子手。笑料故事都是搭车听来的,也亲听亲见过。
搭315公汽上车老人多,家长里短,格外热闹,唠起家常是没完没了,从上车到下车,湾里那个那个死了,惊讶一片;那家儿子躺在家里啃老,啧啧地叹息;那家儿媳妇涂脂抹粉的、穿得屁股都快露出来了……
何师傅是个轻言细语、为人和善的中年人,模样像奶油小生。早年在深圳做小生意,亏了几十万块钱,英山、罗田一带人士,老婆娘家是阳逻的,暂住老丈人家,干起了司机这行当。在武汉二手车市场租赁新能源车,每月三千多元车贷,跑一年后,再换再贷,逐年偿还亏欠。老婆在阳逻一个有名企业做预算,工资在本地企业中算高的,约9千元,还有年终绩效。
何师傅不与其他师傅抢生意,避了冲突,与乘客谈价也不漫天要价,所以与何师傅预约网车者众。
大约国庆节头一天正中午,我在三角路坐上了何师傅的车,在仓埠广场站点又遇上一男一女两老者等车。
“是你啊?我坐过你的车。”
“师傅,到周铺上街多少钱?”老妇说。“随便给吧。”何师傅接话。
“我去武昌还叫你的车送过的。”老妇说话嘴上像抹了蜜,亦或打了鸡血似的套近乎。
“哦、哦……”
上车后,又在仓埠中心幼儿园上坡处接了一位放假的二中女生,怕是早网约的。
两老者在周铺上街下车,打招呼说没带零钱,下次补上。与这两位我常在街上脸面相撞,记得好像热衷于老年娱乐,今天是不是参加庆国庆汇演活动。
是出门走急了?我无语。
夏师傅,我熟,在一起喝过几次酒,还用过他原开金杯牌两次喝喜酒,晚上在家他一人热衷于小盅几杯;另一位不知师傅姓什么,车上常给我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大多是男女之事、小孩读书的社会怪现象。
两位师傅都说同一样的好笑之事,只是嘴里说出的效果各有千秋。
邻县某镇有两位女士在阳逻上班,天天往返回家,辗转搭新能源车,扫码10元,“干净脱撇”,少斤斤计较,是好侍候的主。一位女士上车,跟师傅熟,话匣子打开了。电话里传来一位男士说话声,跟女的揽业务,女的“发飙”,说了一句最俏皮的话:老娘手量的尺寸跟你手握的筷子还多些,要你淡操心。听说她会钓鱼,静等上心,特擅长欲擒故纵之术。
女的瘦高、脸面俊俏,穿搭时髦,就是有一缺点,胸脯小。师傅也会撩,你胸脯小了点。
我胸要是大、挺,那还得了。你们男人会流鼻血的。
夏师傅笑着说,开车什么没见过啊,怎么会呢。
车内一阵笑声,各色表情。
你赶天赶地回家,不如在阳逻租房住?司机说。
租房贵,不方便照顾家里大人小孩,女子回答。
你回家也做饭少?天天熬夜班,老公不啰嗦你啊?
会嚼什么舌根呢?我又不好吃懒做,不偷不抢的,赚钱养家。
有时她老公还乐意开着一辆新奥迪车接孩子娘回家。再乘车时我常有意地把师傅朝这话题上引,聊着玩,世态繁华嘛。
另一个女子多数时候回家,总忘不了买点新鲜水果、汉堡包或烤鸡卤鸭脖的,在门口小孩眼巴巴地望着盼着妈妈回家呢。
师傅说这少妇话语少,长相要孬点,但较丰满。
一次,我坐车上班,三个李集人去武汉找活干,四、五天没活儿做,在阳逻十八楼下轻轨站,一起拼车。一位中年人说呆在城里吃饭住宿抽烟喝小酒花销大,只出不进,而活路越来越少,厂撑不下去了裁员,不如回家节省,谁个不是“铁锅顶在头上”哦!
师傅,你发现没有,现在人扎堆似的:晃晃室总有那么多人、大学生毕业挤着去送外卖送快递、干工资低的门卫保安还“翘”得很……他对我说。
咱农民老粗说话直,不拐弯抹角。
唉,我房份下一个侄儿,夫妻俩打工辛苦几年,老板打了张欠条30多万,钱难要到手,在××区法院打官司,官司赢了,还是“只听楼上响,不见人下楼”。
勤快好活个小命,吃饱穿暖,家里办大事,那就捉襟见肘了。
上下班的路上,会遇上熟人向我打招呼:咦,还没大变啰。这是一位年长的老同事,我点头笑着:老了老了,头发白了,刷了“油漆”。便钻进站旁超市买了一挂葡萄、几个脆梨送他。
自己熬老了,从工作岗位上退了成为社会闲人“一枚”。
十八楼公交站点汇聚了一批批人,上轻轨、下轻轨;坐公汽去开发区上班下班的工薪族;回乡下拉着大包小包驮蔬菜送给儿女或进城接送孙辈上下学的爹爹婆婆,一门心思为减轻点儿女们的生活压力;仓埠、李集、凤凰、三店甚至红安、麻城搭车转车的忙人……一路上听到很多喜怒哀乐的故事、见到来来往往、不相识的熟悉人。
陈一龙,长江新区教师,《仓子埠》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