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立冬,岁岁意暖
--藏在时光里的爱
宜飞
午后,风起,裹着清冽的凉意漫开,本就苍茫的天色,愈发沉了下来。
街边的杨树终是扛不住时光的催促,明黄的叶子随风飘舞。有的打着旋儿贴向路面,有的被卷着掠过行人肩头,又转着圈儿的融进愈发沉郁的天色里。
直到一片落叶轻轻擦过手背,才惊觉:是的,立冬了!
风里的凉意又重了几分,吹得行人下意识把衣领往上拢,连脚步都比往常快了些。地上的杨树叶被风推着往前滚,像一群赶在冬日前迁徙的小候鸟,晃悠悠的擦过路面,直到被路边的台阶拦住,才安安静静地堆叠在一块儿,铺出一层浅浅的黄。想必,今年的秋是真的要跟着这片叶子,飘落在立冬的门槛里了。
于我而言,立冬不单单是变冷的节气符号,更是母亲藏在岁月里从未变过的温柔提醒,岁岁年年都会准时响起:“冬天了,加绒裤子得穿上,棉衣也别落下,别嫌厚,暖和最要紧……”
小时候总嫌母亲絮叨,裹着她备好的棉衣跑出门时,还会偷偷把领口往下扯,总觉得那厚重的棉衣绷着身子,放不开手脚,碍了玩耍的自在。可如今,立在立冬的风里,指尖触到外套冰凉的布料,竟会不自觉的想起儿时那身棉衣的暖,还有母亲蹲在我跟前,把线衣边角一点一点塞进棉裤里时摩挲出的温度。
这份牵挂,打从我十几岁离家读书起,就一直伴着我。那时年纪小,不懂这份念叨里的暖,每次母亲在电话里细细叮嘱:“天冷,得穿棉衣棉裤了……”我总耐不住性子打断:“知道了知道了,都说多少遍了……”电话那头的她也不恼,只轻轻顿两秒,又轻柔的补一句:“一定穿厚点,别冻着。”
后来工作、安家,虽离老家不过百里地,可每年一近立冬,母亲的电话还是会准时打来,每次都是那句再熟悉不过的叮嘱:“加绒裤得穿上,别嫌厚,风钻进去,你就得挨冻了。”再后来,历经岁月沧桑,尝过生活里的甜与苦,才慢慢懂得了,能被母亲这般揣在心里,时时牵挂着,便是这辈子最踏实、也最珍贵的幸福。
前几天整理衣柜,翻出母亲去年给我做的加绒裤,裤脚缝着暗扣,那是她怕我穿脱麻烦特意改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显然是她老花眼加重后,凑着灯光一针一线缝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线迹,忽然想起,去年母亲让我试穿时,我还笑着劝她:“现在网上什么样式的都有,多方便啊,以后可别这么费劲做了”。母亲笑了笑,淡淡的应了句:“你膝盖怕凉,我在那块儿多缝了层绒,这样就不用担心冻着了”。
此刻,再看这条加绒棉裤,鼻子忽然酸酸了。原来,她从不在意我说什么,只牢牢记着我的膝盖怕凉,记着怎么能让我穿得更暖和,记着一针一线把厚实的绒料缝进裤腿里。那些藏在针脚里的牵挂,比任何言语都实在,都暖和,暖得能焐热整个冬天。
我把棉裤轻轻叠好,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想着明天降温就穿上。然后,顺手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轻声说:“娘,去年您给我做的棉裤,我今天找出来了,这两天穿刚好,特别暖和。” 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暖和就好,要是不够厚实,今年我再给你做一条。”
我应着“好”,眼泪早忍不住涌了上来。以前总觉得,母亲的爱太细碎、太寻常,寻常到让我总习惯性忽略。直到此刻才猛然醒悟,这份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日常,藏着她一辈子没说出口的、最深沉也最温暖的疼与爱。
我们总习惯向外追寻轰轰烈烈的幸福,却忘了最珍贵的幸福,早被母亲藏在日常的点滴里。那是母亲提前备好你最爱的饭菜,是她叠得整齐的衣裳;是母亲记了几十年的“膝盖怕凉”,是她戴着老花镜细细缝补的针脚;是母亲电话里的反复叮咛,是岁岁年年她从不缺席的牵挂。
不知从何时起,我也成了爱对孩子唠叨的母亲。降温前,会提前把厚外套叠好放在一边;孩子出远门,那句“注意安全,好好吃饭”总在嘴边绕了又绕。偶尔还会像当年母亲那样,趁她不注意,往书包里偷偷塞一袋她爱吃的水果。直到某天,孩子皱着眉头打断我:“妈妈,你都说好多遍啦!”那语气里的不耐烦,像极了曾经的自己。是的,曾经我也这般匆匆打断母亲的絮叨,总觉得那些叮嘱是多余的束缚,直到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才明白,那些藏在反复里的牵挂,原是长大后再也寻不回的铠甲。
爱从不会消失,只会循着时光悄悄延续。母亲当年的每一句反复叮嘱、每一针细密缝补、每一次藏在细节里的牵挂,不过是把“怕你冷”“怕你受委屈”的心意,一针一线细细织进了每个日子里。而岁月也把这些曾被我忽略的细碎温柔,悄悄揉进了我的日常。如今,我攥着给孩子准备的棉衣,指尖传来的温度,竟与当年母亲递来棉衣时一模一样。原来这份藏在烟火日常里的爱,已被我完完整整地接了过来。
我知道,这份牵挂从不是单向的奔赴,这份藏在立冬风里的专属暖意,也不会因距离遥远而褪色。无论走多远、过多少年,总有人把这份暖悄悄留着,等你寻着温度回来。儿时是母亲把爱缝进衣角、藏进饭香,用细碎的叮嘱裹住我的岁岁年年;如今是我把棉衣叠进玄关、把牵挂装进书包,在重复的叮嘱里延续着母亲当年的温柔。或许,等孩子再长大些,她也会在某个降温的清晨,下意识为自己的孩子提前备好棉衣;会在目送孩子远行时,把那句“注意安全”说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她便会懂,这份在岁月里流转的爱,从不是谁对谁的单向付出,而是一代又一代,用牵挂续写牵挂的双向奔赴。
这个立冬的傍晚,又下起了雨,风裹着雨丝飘过,带着更加浓烈的凉意。恍惚间,竟看见母亲站在老院门旁,手里紧紧攥着个刚热好的暖水袋,像从前那样静静地等我回家。
原来,立冬从不是单薄的节气,它是借着这股远道而来的风,把母亲藏在旧时光褶皱里的牵挂,又轻轻吹到我跟前,温温软软,一如当年。YF.11.7晚
作者简介:马宜飞,笔名宜飞,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罗庄区作家协会会员,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自由配音师,曾任《新民晚报·江南都市刊》特约专栏写作者。擅于散文、诗歌写作,作品散见于《临沂日报》《沂蒙生活报》《齐鲁晚报》《青年文学家》《丑小鸭文学》《诗潮》《三角洲》杂志报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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