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歌·九个半诗人部落成员:胡小白
作者简介:胡小白,90后,女,瑶族。白云歌·九个半诗人部落成员。曾获十月诗歌奖,有作品发表于有作品发表于《十月》《诗刊》《湖南文学》《青海湖》《上海诗人》《草堂》《诗歌月刊》等。
木纳里之夜
夜色自崇山流下来
光是圆形归宿场
我们携喜悦相聚
像漂泊已久的部分回归本身,不必在意从哪儿来
不是从前
是现在
等影子一点点热起来
……眼睛有白色翅膀
边缘有茂盛六月……
为寻找溪流
我们松绑月光渴望
——属于未来的时间到了
苦竹寨有雨
停顿后的雨接着下,仿佛前面的雨回来
对岸木船被女人撑着,她手里紧握童年竹竿
和燃烧鸟群一起
向水攀缘
向前
无论遇见湍流,还是不可测枯枝
“渡船呦”
……
“渡船嘞”
……
不同声音蔓延开去,成为天空不够透明的白
岸在靠近
我们并排坐着。苦的人对着一条以苦命名的河
平静下来
金坪夜雨
像在水中被水完全封闭:无休止无形枷锁
但四月的夜更亮
仿佛都已结束;仿佛才开始
想到春天,山上绿就流下来
布谷鸟的鸣叫里发芽,这不被理解的隐秘存在
只有醒着的人能听见
雨落进土里
雨,教我睡觉
变成没有波纹部分。直到——
我是我
带着很多种子
环绕不去的
再次开始。雪就要到来,天重重的
认真擦洗煤油灯,我看见燃烧头发
朝向童年
杂草内部拱起
整个夜晚焦焦的
除接受,我感到沮丧
很明显什么在我们之间
熄灭
以隐秘熟稔方式
不再以对等关系被需要
禁忌,和众多禁忌,俯身划动灯火
并不是结束
我们不能在爱时拥抱彼此
现在不爱了
听起来也不会太难
渡船坡
向未知进发。超出想象的是这的坡
高得能看见整座城市繁华
还有大片大片的花,粉的,白的,无形的美
我停下,以终止体内疼痛叫嚣
我们都感到疲惫
即使阳光如此生机勃勃
献出根植吻的花瓣
孩子放飞风筝证明我的轨迹与爱
像伫立天空的一小棵树,找到自己位置和颜色
同大地共生,被天空照料,被泥土滋养
永远不停生长
哪怕风中尘屑反复拍打
他们:将我拍打
她们:将我审判
分开很长段距离,留守渡船坡的大爷默默清理垃圾
被抛弃的沉重被轻轻拾起
就是那时,远处墓堆变得不再可怕
我闻见不被时间打扰的香
“李花真是慷慨,总能用在场的香,渡在场或不在场的苦”
我能听见,来自人群的词粉
我能听见
在词语的密林里溯溪
——读胡小白的诗
覃正波
胡小白的诗歌像她笔下的苦竹寨雨景,既有清透的质感,又带着山岚般的朦胧。这位90后瑶族女诗人的创作,已然在当代诗坛泛起独具韵味的涟漪。
她擅长构建时空交错的意境。《木纳里之夜》开篇便是“夜色自崇山流下来”,以动态笔触将空间竖向拉伸,而“属于未来的时间到了”又将时间纵向延展。这种时空经纬的交织,让她的诗作如同精心编织的瑶锦,既有传统的肌理,又见现代的纹样。在《苦竹寨有雨》中,撑船女子手握的童年竹竿与燃烧的鸟群并置,将记忆与当下熔铸成超现实的诗意空间。
胡小白的语言带着南方山水的润泽。她偏爱使用“流”“渡”“生长”这类充满生命动感的词汇,如同她所属的瑶族文化中流动的山脉记忆。《金坪夜雨》里“山上绿就流下来”的“流”字,既保留古典诗词的凝练,又具备现代汉语的鲜活。而她反复书写的“渡”的意象——渡船、渡苦、渡人,已然形成独特的个人语码。
作为女性诗人,她的性别视角柔和而坚定。《环绕不去的》中,“我们不能在爱时拥抱彼此/现在不爱了/听起来也不会太难”,以举重若轻的笔触书写情感困境,避开滥情的窠臼。在《渡船坡》里,她既承受“他们”的拍打与“她们”的审判,又以李花的香气渡苦,展现出当代女性在多重压力下的精神韧性。
若说不足,部分诗作中意象的密集度过高,如《环绕不去的》里“雪-煤油灯-燃烧头发-杂草-灯火”的连续转换,稍显急促,让情感的传递在意象的丛林中有些阻滞。某些跨行断句也略显刻意,像《苦竹寨有雨》中“向前/无论遇见湍流”的断裂,虽追求留白效果,却稍损气韵贯通。
但瑕不掩瑜,胡小白的诗作最动人处,在于她将民族记忆转化为当代诗意的能力。《渡船坡》结尾“李花真是慷慨”的顿悟,既是个体生命体验的结晶,又何尝不是瑶族文化中集体智慧的当代回响?她诗中“漂泊已久的部分回归本身”的永恒追寻,正是这个时代精神困境的诗意救赎。
这位年轻诗人已展现出令人惊喜的语言天赋与思想深度。若能给意象更多呼吸的空间,在节制与丰沛间找到更精准的平衡,她的诗歌必将抵达更开阔的境地。正如她所写:“永远不停生长/哪怕风中尘屑反复拍打”——这既是她笔下的生命态度,也可看作其创作生涯的生动预言。
作者简介:覃正波,男,土家族,湖南张家界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张家界市作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毛泽东文学院第17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主编大型文学网刊《澧水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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