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兽言兽语系列之十八
鸡的一生
毓影（黑龙江）
破壳时
世界裹着稻草的暖
母亲的软语织成羽翼的棉
生为鸡
要么蛋圆要么肉满
我啄着米看云舒云卷
以为这就是永远
长大的日子
是拥挤的铁栏
鸡舍里
每只脖颈都挺得像利剑
大公鸡站在木架上高喧
多下一个蛋
多吃一口粮
才配被垂怜
于是
蛋被偷挪
喙啄出血痕
谄媚的咯咯声
压过了风的呢喃
我试着跟风
把蛋下得勤勉
却堵不住心里的慌乱
老母鸡踱来
羽毛覆着岁月的斑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别为饲料丢了魂
它的话像一粒种子
落在我心田
我成了鸡舍的异类
午后的角落
看蚂蚁搬家
听蜜蜂唱甜
同伴的嘲笑刺破空气
迟早被宰成盛宴
我笑笑
守着自己的节奏缓慢
生命的价值
从不是别人的附属件
筛选的日子
来得猝不及防
那些抢食的邀功的
先被拖进厨房
凄厉的惨叫里
是欲望烧尽的绝望
我因肉质不肥
被留了下来继续看夕阳
老了
下蛋的次数越来越浅
主人的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檐
这老鸡
没用了的叹息
飘在风间
我依旧散步晒太阳
给小鸡讲从前
最后一个清晨
阳光吻着我的眼
身体变轻
像回到最初的稻草边
忽然懂得那些争抢的同伴
不过是欲望的傀儡
把人生走成了祭坛
名利如饲料别让心
成了被宰的羔羊
闭眼时云依旧舒卷
岁月依旧安然
20251114.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