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塬上的人
文/张北晨
八百里秦川是一条历史的大河,流淌过几乎与中华文明同样悠长的历史。远在二千多年前,偏安西北一隅的秦国人首次统一了九州大地,后来经历过无数朝代的苍桑与政权的更替,秦之地在唐后再也没有似前般辉煌地存在过。天灾和战乱等促成的民族迁徙与融合不断冲刷着这片黄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而先秦独特的个性,也被洗刷得所剩无几,最后只像河畔的石子一样散落,星布般地嵌在川边塬上。然而,就是在这些石子上,你若仔细搜寻,还会发现秦地先民特征的一些蛛丝马迹。
我一直不解,在我国历史的上古时代春秋战国,强邦如林却如个个如白驹过隙,为什么最终是秦人实现了统一华夏的大业?在“春秋五霸”和“战国七雄”中也并不缺少秦的名字,然而在当今人们关于各省人的话题中却很少谈及陕西人——他们似乎真的毫无特色可言。驻步在静静无语的兵马俑前,我忽然似乎发现了什么——或许,原因正像它们一样,喜好沉默而气势如宏吧!
上个世纪60年代末,我生于这片绵软而温厚的黄土地。很小时候,记忆中村东头有棵高大无比、枝繁叶茂的皂角树,冬日里,村里那些老得不能再老的本家爷爷们靠在土墙下晒太阳。这是村子对外的唯一路口,他们像年轻时一样“守卫”着这个似古堡的村落。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说话那么简短而有力,甚至每一句似乎都是吼出来的。的确,陕西人是最为语少沉默的一种,但秦腔却是剧种里最为粗犷、最富激荡人心的,人们称之为“吼”秦腔。
记得那时我二爸(二叔)就是这样的人,他瘦瘦的且个子不高,平常少言寡语,倘碰到他,他只是那么一笑,一下就会让我感受他心里非常喜爱我。夏天,地里的瓜熟了,他见到我,往往只几个字:“走!地里去。”于是,我无比兴奋地跟在他身后。不问不答,有时两人甚至一路无话。他会挑来捡去给我尝最甜的瓜,后来看我瓜吃得太多了,也只是摸摸我圆鼓鼓的、水津津的肚子说:“悍!(感叹词),不敢再吃!”他话少得几乎有些木讷一样,却给我以无限的安全感。
小时候还有一件事让我记忆犹新。一个同村的婶在地里做农活,天很热,她又累又渴,喝了田里一个半截农药瓶积的雨水。当她意识到自己中毒,断定无法医就时,就扔了锄头疯一样飞奔回家,解开衣襟,抱起炕上熟睡的孩子就喂奶。她泪眼婆娑哭着对孩子说:“娃,妈以后再也不能喂你奶了,你多吃些,好好长大噢……”她早已把自己生命弃之脑后,而是汲汲于此生再多给孩子喂一口奶。喂着喂着,她平静地走了,可惜的是,孩子也跟着去了。
每次想到这个令人唏嘘不已的悲惨故事,我从来不认为她是个无知的村妇,更不曾嘲笑过,而是次次被她那种母爱打动。我相信这种动人的母爱像这黄土地一样深厚,已经遗传了千古,滋养了秦之地的人们,那是种无比深沉的、忘我无私的爱。
我大舅在农村长年劳作过度,身体一直不太好。有一次,他实在撑不住了,让十四五岁我的二表哥替他把地里麦子割一些,二表哥在坑上应了一声,只是一味地继续睡觉。大舅心疼儿子渴睡,嘴里慎骂着指望不上,只好打算歇息一下第二天自己再割。夏天作活要趁凉,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大舅就拿了镰刀去地里。当他走到田边,朦胧间吓了一跳,猛然发现往日大半人高的麦子没有了,再仔细看时,只见麦子已经收了,整齐地捆成了捆一扎扎在田间摆放着,原来是二表哥就着月光摸着黑割了一晚。前一天挨着父亲的慎骂也不辩解,地里的活干完了也不声张,又悄悄睡去。大舅心里非常难受,默默地享受这种错怪孩子而自责后的惊喜。
我父亲在北京工作,七十年代初,我跟着母亲也来到北京。1976年唐山发生了大地震,地震波及北京,余震不断,人们大都远离楼房住在抗震蓬里。由于工作需要,父亲单位要求在办公大楼里轮班。有一次,他正在办公室值班,突然地震了,人们一下子全都跑出了大楼。父亲怕文件在乱中丢失,唯独他始终没有离开办公室一步。后来,我母亲听说了这事,问他:“人都跑了,谁还要文件?”父亲说:“万一有坏分子呢?”母亲复问:“你没了,我跟孩子们怎么办?”父亲不高兴了,答:“值班有职责呢,怎么离开?!”
记得那时听到他们这段对话后,我心里十分惶恐,怕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后来我长大了还常想起这事,我没有怪父亲,而且我似乎感觉到,耳濡目染地,这种敬业精神让我受益非浅。
中学时代偶回陕西老家,我最爱听外祖父讲以前的事。在解放前,早年间“遭年景”(遇到年荒)的时候,除了田耕农活,我外祖母还不分白天黑夜地纺线织布,布积攒一些,外祖父就用包袱背了去集市上卖,这样使他们度过了那些难关。如果运气不好,在去集市卖布的半路上会碰到“梁子”(或叫“贼人”,拦路抢劫的)。贼人和现在影视剧里的根本不一样,他们一般不拿刀枪的,而是手持一根长棍,从黄土壕里突然蹦出来站在路当中。他们从不掩面,也没有聒噪的开场白,过路人只须把货物在地上离开就行。双方可能一言不发,只有目光的交流,但是行路人任何犹豫或讨价,很可能就会被打断腿脚,而在那个年代,身体残疾就意味着失去谋生的能力和死亡。西风里,黄土起,静无言,这会让人感受到无限悲怆和肃杀的真实。
梁子通常不会伤及过路人的性命,这或许出于人与生俱来的本性或朴素的道德。整个紧张的过程很短,恰似两人排演过没有台词的戏剧一样。我长大以后,曾多次设想那样的场景,感叹秦之地的盗贼也这般富有特色——只为谋取货物自然不必带刀来仗势,对于心照不宣的事自然也无须多言。
八十年代末,有次我坐火车从西安返京,火车就是那种充满烟油味道的绿皮车,硬席是绿色高高靠背的座。我对面是一个陕西兵,他外面穿着件军棉袄。我和他说话,他却羞赧得话很少,一看就是个新兵。
车过郑州北上没几站,上来一个高个子穿着皮夹克小伙子。过了一会儿,车猛烈地晃了一下,小兵把皮夹克手里水杯的水碰洒了,皮夹克立刻骂起来,兵默默地看着窗外。但皮夹克似乎骂上了瘾,越来越难听。或许是哪个词触动了兵,兵起来走到皮夹克面前,突然一脚,皮夹克一下子跌出好几排座。
当我定睛看时,面前依然是那张有些泛红、默默注视窗外的脸,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皮夹克或许只知道兵不打人,但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他碰到的是一块渭河边坚硬的石头。那时,我正在看一本关于秦国的史书,想着书里的内容,顿时感觉到这似乎印证了什么。
在林语堂先生的《吾国与吾民》中,他对不同地域的人进行了分析,大谈了湖南、湖北、山东、河南和四川等省的人各具特点。在论及陕西人时却寥寥数语,格外惜墨。我想,若要书写中国,八百里秦川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的确,陕西人似乎真的最无特色,恰如他们的祖先偏隅一方,但人们不该忽略的是他们的沉默,或许那里正暗暗积蓄着能量、沉浸着思想、酝酿着深沉的情感……
我想,那些发生在这里的如烟往事,也不啻为一道独特的塬上风情吧!当然,或许你在中华大地其他地方也会看到类似的特色,这倒丝毫也不奇怪,因为,生长于这气脉沉绵厚土上的塬上的人,只不过是中华大地上炎黄子孙中平凡的一种,不是吗?

作者简介:
张北晨,男,北京人,历史学博士,业余文学爱好者。
第十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征稿
投稿邮箱
furongguowenhui@163.com
主题不限,投稿作品必须原创首发,拒绝一稿多投,所有原创作品都将受到原创保护,请勿投已发布在其他微信公众平台上的作品。我们尊重您的每一次来稿,承诺每稿必复。
欢迎大家关注大赛官方公众号《品诗》:readpoems520
所有的来稿,我们都会认真审阅,随到随审。
为期一年,入选作品会择优按顺序在大赛公众号上发表,并有机会入选大赛作品集。
没有选中的稿件,我们也会及时回复,不要气馁,欢迎再次投稿。
征稿要求:
题材和体裁不限,一切以作品说话,发掘新人,鼓励创新。请投稿之前仔细核对错字和标点符号,否则一概不予入选。
投稿格式:
邮件标题:第十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姓名+作品名。邮件内附上作品、姓名、电话、通讯地址、邮箱、120字以内的个人简介。
诗歌5首以内,总行150以内,组诗120行以内(旧体诗词5首以内)
散文多篇(每篇3000字以内)
微小说多篇(每篇3000字以内)
可以任投一种体裁或多种
参赛限投一次作品,请您挑选您的最满意作品参赛。
奖项评定:
小说、散文、诗歌奖分设一、二、三等奖,优秀奖若干名,入围奖若干名,另设人气奖10名。依等次颁发相应获奖证书,镌刻名字的奖杯和奖牌,获得者将获得高档英德红茶套装。
赞助商:
英红九号!中国三大红茶之一,温性红茶,浓郁芳香的甘蔗甜醇香,口感浓爽甘醇,满口甘蔗甜醇香持久不散,茶客最爱!欢迎广大喜欢喝茶,需要购茶的朋友联系咨询:吴生18819085090(微信同号)(投稿问题请勿扰,按照征稿启事投稿即可。)
诚邀更多赞助单位赞助本大赛,有意者可以邮箱联系。
自费出版事宜:
如有书籍出版意愿(诗歌集,散文集,小说集等作品集)
出版方式为国内书号,国际书号,内部出版,任选其一。
请将您的书稿及联系方式投稿至芙蓉文化出版中心
邮箱:xingshiyuekan@163.com
微信:1075812579
萧逸帆工作室
文学翻译征稿启事:
如您有诗集,散文集,小说集等文学作品集或者文学作品(诗歌、散文、小说等)需要翻译,您可以投稿到
邮箱:xingshiyuekan@163.com
微信:1075812579
专业文学翻译,价格从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