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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五十六章、推心置腹
那位南阳张仲景医院的院长名叫张公权,以为吉丽让他现场诊脉只是那么一说,他吃完饭嘬着牙花子与众人走出包厢来到饭店大厅,只见资深美女吉丽和她的小跟班小鲁已经恭候在一张红木小方桌前,桌后是一张太师椅,桌上摆好了脉枕和笔墨纸张,吉丽拦住他鞠躬道:“先生,方才我向您请教过中医与诊脉,感觉中国脉学真是高深莫测。敢请先生借此大会之机随机诊断一二,以展示您的实战能力,也堵上中医黑们的嘴。”
张公权是正经拜师学过诊脉的,以前很灵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不灵了,都是用惯了西医设备所至,丢了我中华的看家本领,就心虚地看看众人,他们都乐意看他表演,真是“卖呆不怕肚子大”,就对刘长江说:“刘院长……吉作家……这好吗?”
刘长江曾在初学中医时沉迷过诊脉,在学校、路上、家里、火车上拉过人的手就按,这东西有时灵有时不灵,或笼统说就灵具体说就不灵,也是后来多采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就把脉诊给忘了,也感觉吉丽过火,却不好当众批评她,就打圆场场说:“那我就陪您做个游戏。”招呼众人说:“诊脉的最佳时间是早晨,《素问·脉要精微论》说‘诊法常以平旦’;还得在安静的环境,这么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可能看不准。”
张公权见刘院长给他下台阶,说:“这样,我和刘院长同时给一个人把脉,把脉案写在纸上再公布给大家。中医千人千方,同一个病人不同的医生把脉的结果不同,结合病人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最好是刚做过体检的,看看我们俩谁的脉把得准。”
真有好事之人上前说:“巧了,我前天刚做过全面体检,报告还在手机里,二位给我把一下脉怎么样?”
刘长江指着桌子对张公权说:“您是大师您先请。”
张公权向他一拱手:“不遑多让。”就让那人侧向坐,用左手拉他的右手、右手拉他的左手;两中指按在他掌后高骨内侧关脉部位,两食指按在他关前的寸脉部位,两无名指按在他关后的尺脉部位,三根手指呈弓形,指头平齐,以指腹按触脉体,说:“滑伯仁在《诊家枢要》中说:‘持脉之要有三,举、按、寻。轻手循之为举,重手取之为按,不轻不重,委曲求之为寻。初持脉,轻手候之,脉见皮肤之间者,阳也,腑也,亦心肺之应也。重手得之,脉伏于肉下者,阴也,脏也,亦肝肾之应也。不轻不重,中而取之,其脉应于血肉之间者,阴阳相适,冲和之应,脾胃之候也。若浮中沉之不见,则委曲求之,若隐若见,则阴阳伏匿之脉也,三部皆然’。”
众人见他长须飘飘一派仙风道骨,无不惊讶中医脉学的神妙并难以把握,说话间他已经把脉案写好,起身对刘长江说:“院长请。”
刘长江也像张公权那样端坐在太师椅上,拉过那人的手诊着脉闭目说:“用现代医学的说法中医号脉有七个维度:第一个是血管跳动的力量,代表生命的动力,血管跳动力量小则代表气虚,反之就是气旺;第二个是血管跳动的快慢,血管跳动的快说明心包有热,跳动的慢说明体寒;第三个是血管跳动的深浅。血管在表皮跳动的称为‘浮脉’,用力在深层才能摸到血管跳动的称为‘沉脉’,代表身体瘀堵的层次。第四个是血管跳动的弹力,如果跳动幅度大,柔和,代表血管弹性好,是健康的标志。如果跳动的幅度小,代表血管硬化,缺乏弹性。健康的脉象有和炫音,中医称之为‘胃气’,脾胃的‘胃’,有胃气则生,没有胃气则命不久矣;第六个是脉搏的节奏,健康的脉搏的节奏应快慢一致,如果忽快忽慢、中间有停歇,就代表内脏出现病变。第七个就是脉搏跳动的定位……”
吉丽在一旁说:“用三指把脉就能测出这七种情况,如果有一种仪器岂不比人更准?”
脉象仪已有,像周林频普仪,是伪产品。刘长江说话间也把脉案写好,说:“大师,咱们公布一下?”
他们同时展开手中的纸条,上面都写了“气虚肾亏”四个字,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众人皆不知所云,被诊断的人惊讶道:“西医给我打了一大篇您二位才写四个字?”
这时候柳校长已经站在他们身后,鼓掌道:(鼓掌)“当年周瑜向诸葛亮问计,两人都在手心里写了个‘火’字,真高啊!这正是‘欲破曹兵,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您二位就是我的东风,下午还有会,咱们赶紧。”
晚饭后柳校长来到刘长江夫妇的房间,说:“恩师还生气呢?师母这是要爱情更要真理。我这中医的外行上任以来就不断听到中西医争吵,把我搞得头大,又不便和他们深入探讨,好像我对这家学校没信心。借此机会咱们三人说说心里话,中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决定我们学校的发展方向。”
下午整个会议刘长江都沉着脸,因为吉丽搞得号脉事件险些让张公权出丑,这会让他们成为圈子内不受欢迎的人;吉丽也魂不守舍,否则又会和他们辩论,把刘长江气个好歹,两个人就回到房间都不说话。这会儿刘长江笑笑说:“没事儿,我们俩床头吵架床尾合。”对吉丽说:“柳校长不是外人,你畅所欲言,可在公开场合不能说反对中医,如果在以前你会被戴上政治帽子,你父亲的遭遇你难道忘了?”
吉丽对国人搞中医没意见,总比画符、吃香灰、养小鬼、跳大神治病强,却对刘长江对中医的态度有意见——有这么不求甚解的吗?嘟噜着嘴说:“你是专家你说。”
刘长江向柳校长挤挤眼,说:“你不是说中医是有意无意的骗子吗?”
这是鲁迅说的,不是吉丽说的,吉丽又生气了说:“那我就冒天下之大不韪。老中医读书不多却精通汉字,我就来说说中医的‘医’字。”她拿来笔纸写道:“最早的‘毉’字下面有个‘巫’字,世界各国的医术都源于巫术,原始人类不知道疾病是不是魔鬼作祟,就祈求神的医治,《黄帝内经》就是这样一本书。”
柳校长对刘长江说:“师母真有学识。”
“后来的‘翳’字下面换了个‘羽’字,因为中国出现了道教,当时的医生多‘道医’,道的核心是教人长生不老,得道高人能羽化升天——这是中西医的分野,道家在炼丹西医在做各种科学试验,但中外的医疗仍有许多神秘主义的东西。”
刘长江不得不佩服道:“她说得对,那时候中外医学都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后来的‘醫’字下面改成了‘酉’字,酉就是酒,中医这才进入科学,用药酒来治病。中药有水融媒、茶融媒和酒融媒,确实出现了一些奇方良方。”
柳校长对刘长江说:“师母并不反对中医。”
“医学真正的昌明是在工业革命、近代科学出现之后。秦朝人的平均寿命大概是十几岁,孔子活了七十三,孟子活了八十四,就见证了历史,就成了圣人;唐朝人的平均寿命也就二十五六,到了建国初期中国人均的预期寿命也才四十多岁,当然,有早夭和战损的原因。现在中国人的平均寿命七十八岁,北京上海人达到八十岁以上,这都是现代医学的功劳,而在中国古代,即使集中了中国顶尖医生的皇帝,平均寿命也不过三十岁,这就是中医不灵最好的说明。”
柳校长说:“那您说说中医的出路在哪里?”
“中医有三种:老中医,反对创新变革,越是古方越好,只能让中华医学倒退;当代中医,长江这种,穿着中医外衣的西医,能治病却对当代医学没贡献;新中医,打破中西医界线,把中医良方科学化,像日本的汉方医学,对所有中药都进行了甄别,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最后发现中医只能做辅助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