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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五十一章、在去曲阜的火车上
（火车声）
吉丽和刘长江终于踏上了去山东曲阜的旅程，这对这对老年的未婚夫妇算一次蜜月旅行。他们坐得是软卧，两层、上下铺，同车有小两口，也是上下铺却都腻在下铺，他们就只能坐在下铺聊天。
吉丽说：“长江，我是火车之子。我七个月就被父母送到江西南昌老家，五岁接回来又回去，九月又接回来，我十八岁以后年年回老家看奶奶。我坐火车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如今我又要回到中国铁路的摇篮哈尔滨，你说我跟中国铁路多有缘？”
同车的小情侣这时候居然插话，男的说：“中国最早的铁路是吴淞铁路，1876年由英国人修建。”女的说：“中国人自己建造的第一条铁路是唐胥铁路，1885年由清政府出资，英国人设计、监工。”
刘长江惊奇道：“你们俩是铁路专业的？”
“不是。”
吉丽笑笑，说：“以前欧洲有好多铁路迷，他们不是铁路专业的却是世界铁路的活地图。远东铁路中国段由沙皇俄国修建，1903年竣工，从绥芬河到大连全长1465公里，是当时中国最长的铁路；中国人自主设计建造的第一条铁路是京张铁路，1909年由詹天佑主持，他也被誉为‘中国铁路之父’，却只有区区两百公里。中国出铁路技术人员最多的地方是河南郑州，被称作‘中国铁路的摇篮’。”
这对年轻人问：“姐您是铁路人？”
吉丽说：“不是。”
刘长江明白了，说：“你是想给咱们哈尔滨争中国铁路的摇篮？我认识哈尔滨铁路博物馆馆长，他正愁不能把哈尔滨铁路史当作旅游、科普和地理项目，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哈尔滨到曲阜的卧铺车中午十二点出发，坐十一个小时才能到，已经是半夜，那边中医学校的柳书记安排接站，还在等他们吃宵夜。他们上车前在候车室吃过饭现在想睡又不能像这两个年轻人腻在一起，就只能分开睡，吉丽轻巧睡上铺，刘长江肥胖睡下铺。
（微信声）
张院长给刘长江来了微信：“刘院长，上车啦？您这次陪咱们哈尔滨的作家考察曲阜不急着回来，不能光看‘三孔’，也可以到泰山转转。”
他们俩的车票是张院长订的，还特别吩咐他们要把住宿的发票带回来，假如曲阜方面不能安排的话。刘长江明白他的意思，想通过他达成哈尔滨中医院跟曲阜中医学校的合作。哈尔滨中医院有规模、有实力、市场还是太小；曲阜中医学校只是个大中专，规模小、师资差、却有很好的生源，两边结合就会优势互补。他说：“我会争取那边柳校长回访。”
张院长说：“太好了，您代表了咱们省中医的最高水平，相信一定能展示出您的风采，我静候佳音。”
（微信声）
兰桂芳给吉丽来了微信：“丽丽，上车啦？蜜月旅行快乐。”
吉丽回信：“啥蜜月旅行？我是陪着咱们省的专家出差，蹭他们差旅费，也了解一下中医这个行当，为了咱们的节目。”
兰桂芳说：“咱们节目的受众不能局限于哈尔滨和黑龙江甚至大东北，互联网和微信是无国界的，只有打破地域进入领域，比如：谈教育、医疗、养老并且成为这方面的‘头部’才有出息。所以，你这次考察尤为重要，不要舍不得时间和费用，当然，刘教授能给咱们买单更好，他们是大医院，咱们是自媒体。”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企业家和个体工商户的不同，吉丽说：“这次长江可能会跟他们签订合作办医院或学校的合同，看看有没有咱们参与的机会，我会随时告诉你。”
兰桂芳给她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火车声）
吉丽一觉醒来刘长江已醒，就叫了点小吃和同车厢的旅客吃，吉丽问：“你们这是去哪儿？是去上学还是工作？”
那姑娘说：“我是去荷泽读书，已经大三，学农业。他是我上一届的，已经工作，在荷泽的一家牡丹公司，也算陪读。我们俩都是哈尔滨人。”
“噢。”吉丽说，看看刘长江，这一对姑娘丑小伙子漂亮，他们居然坐软卧，可能姑娘家有钱，小伙子毕业留在当地工作也算有情有义。
那小伙问：“老大哥大姐，你们去曲阜是开会？曲阜离荷泽很近有没有我们俩的工作机会？”
刘长江说：“论城市等级或经济状况，曲阜不如荷泽。你们学得是农业，荷泽是牡丹之乡和中药材之乡，曲阜虽然产九仙山葡萄、北山大枣和香稻，却没有排他性优势。曲阜的优势就在‘三孔’——孔府、孔庙、孔林，旅游业的前景可能比荷泽强。”
这小两口带了啤酒，这四人就在小餐桌上边吃边聊。
（火车上的叫卖声）
聊天的旅途很短，不一会双方都基本了解了对方的情况，刘长江上卫生间，那姑娘羡慕道：“阿姨，叔叔对您真好，你们虽然不算青梅竹马，却都对对方耿耿于怀，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么快就改口了？吉丽笑笑，“耿耿于怀”一词用得显然不对，但意思表达明确，说：“主要是他人好，搞学术却不迂腐；当领导却没有官僚作风。”
年轻的一对已经猜出老的一对二婚并且社会和经济地位男强女弱，相差悬殊。
吉丽去卫生间，那姑娘问：“叔，您说您那个时代的人咋这么重感情呢？”看看她的同伴：“不像我们这个时代，地位和金钱至上。”
刘长江没看出他们俩的家庭背景不同，说：“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也有追求地位和金钱的，只是表现不同。”
吉丽回来，那姑娘上卫生间，那小伙子赶紧说：“二位长辈，见到你们真荣幸，我不是想你们帮我找工作，我未来的老丈人不让我工作，他家有得是钱，可吃软饭我感觉不舒服。”
吉丽以前对吃软饭的人很瞧不起，要不她就不会白瞎了自己的姿色，可现在她宽容了很多，郎才女貌各取所需，说：“孩子，娶个有钱的媳妇是好事，你想自食其力也是对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个结合，替你老丈人管理企业。”
小伙子说：“这也是他爸爸的意思。”
那姑娘回来小伙子上卫生间，那姑娘说：“阿姨，叔，他说得话我都听到了，他不想在我爸手干活，想自己创业，你们在曲阜有好项目我可以投资，多了没有，五千万。”
车到曲阜东，老的一对和年轻的一对互留微信就下了车。
吉丽问刘长江：“长江，我是不是也在吃软饭？”
刘长江说：“这些年你吃了太多苦，我想给你一点补偿。”
这人真是这么想的，吉丽说：“中国式婚恋好像男人多付出应该？那我就愧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