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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五十章、关于母亲的养老
一场历时一个半小时,多场地连线的网络现场直播节目结束,在移开布景时吉丽的母亲发现幕后真有那么多录制设备和人员,女儿真的当上了节目主持人,只可惜是自媒体而不是省市电视台,不过对于这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已经很好了。
回到家母亲打开手机和吉丽、刘长江和远在英国的儿子吉祥通了视频电话,(电话声)问:“祥子,你看到你姐和你长江哥在这边主持的节目吗?他们居然骗我,说那是个饭店,让我当了回主谈。”
吉祥说:“我全程参与了他们的节目,把中国的养老问题讲了个透,妈您在节目里面真有风度,像英国女王。”
母亲心里美却在嘴上说:“狗屁,我是你们俩的女王。”
吉祥笑道:“这您就不像女王了。”
母亲说:“今儿个当着你姐和你未来的姐夫的面,你们说说怎么安排我这个女王养老。”
吉祥说:“您不是说我了出钱,我姐出力吗?关键是什么标准,这得听您和我姐的。”
“我当女王以前你每月给我一千,标准太低了,你看每月给我四千怎么样?加上我的退休金我每月就有一万,医疗报销80%以上,我就能住进哈尔滨最好的养老院。”
刘长江说:“每月八千就是哈尔滨最好的。”
母亲给他使眼色,说:“长江说,哈尔滨最好的养老院房费要每月八千,还有伙食费呢?还不买点衣服和日用品了?你出四千,加上我的退休金一万,不够你姐出。”
吉祥很高兴给母亲花钱,说:“以前我要给您加钱您不要,这样,我每月给您四千,有特殊用途我再加。不过我得跟我媳妇说一声。”
这就是吉祥家庭和睦的原因,尊重媳妇,母亲说:“好吧。我最关心你姐两件事,一件是嫁人,现在差不多了;另一件是出名——你们说这人为啥就得出名呢?帮你姐成为国际一线作家,这是你在我生前必须完成的任务。”
吉祥为难道:“妈,我不是文学圈的,这任务我完成不了。”
刘长江说:“祥子,你最好能给你姐找家有关系的英国出版社,如果自费出书我找钱。”
这就是国内的思路,找关系和找钱,找关系吉祥还能接受,认识人好办事;找钱就是让别人给自己出钱,大多是用公权与私权交换,他坚决不干,说:“英国的出版社不卖‘书号’,可以自费出书却很难发行。如果我姐非得出版本外文书放在家里当摆设,这钱也我出。”
母亲说:“好了,不为难你了。”撂下电话说:“丽丽、长江,我今年底就九十了,还能活多少年?我得把祥子每月给我增加的钱存起来预备丽丽养老,减轻长江的负担,至于成不成名就看丽丽的运气了。”
刘长江说:“老妈,不用。”
吉丽没想到一向讨厌自己的母亲变得如此倾向自己,含着眼泪说:“谢谢妈。”
刘长江是哈尔滨著名的中医院领导、专家,善交际,养老院又与医院基本算同行,他就在太阳比较足的日子、交通比较好的时段开车带着这娘俩参观了哈尔滨的养老院,也算给吉丽做相关的节目提供了素材。
(歌曲:最美不过夕阳红)
他们来到郊区一家占地和建筑规模最大的私立养老院,院长亲自到门前迎接,带客人参观了前后三座楼的各个楼层,这里诊所、超市、中餐清真大小食堂、室内外文体设施和空间应有尽有,并且分健康老人、高龄老人、失能老人三个区,500张床已经住满,因为价格亲民——单间每人每月只要四千包吃饭、卫生打理,助浴和护理的费用也不高,就是得提前半年预约,母亲很满意,对两个晚辈说:“我以后就住这儿,免得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回头给吉祥发这儿的宣传片,他会觉得每月一万块值。”刘长江就让这家养老院的院长给他母亲在最前边排了号。
“长江,你和吉祥都认为国家要负责全民的养老,最好是免费的,国家的负担得多重啊?”在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母亲问。
中国公民居然如此为国家着想,刘长江说:“吉丽你说,我参与意见,咱们三个锵锵三人行。”
吉丽说:“首先政府得有个态度,要不要全民免费教育、医疗和养老,我认为这是比援外、维稳更重要的事情,只要从这两部分抽点钱就够了。国家的钱来自哪里?税收,是全民的贡献,取之于民就得用之于民,没多有少,设定一个比例就好了,要让人民有盼望,可到目前为止政府都不承诺,这‘三免’也就遥遥无期。”
母亲说:“是啊,像我这有退休金和一双儿女的好办,那些没儿没女并且没退休金的人怎么办?”
国家对这些人是有补贴的,但不够,特别是广大农民,每月只有区区一百多块,吉丽说:“所以我们不能只考虑自己,要为全民呼吁。”
(汽车喇叭声)
过几天刘长江又来接这娘俩,说:“老妈,咱们不是对吉祥说您每月住养老院得一万块嘛?就按这个标准花,在哈尔滨我还真找到了一家。”
吉丽以为母亲看过上一个养老院就定了,她回来却说那边的楼太旧、有异味;人太多、有点乱,也想给她找个更好的,说:“中国最高档的养老院是北京顺义太阳城,高尔夫球场、恒温游泳池、各种老年团体,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可每月单人消费就得两万块,还得交三百万押金,当然,给利息。”
母亲把嘴一撇:“你问问他们有没有田竞运动场?我是短跑运动员。”
车里两个年轻的老人笑。
他们去参观了那家养老院,是个大型房地产项目转型,也要交上百万押金,等于买房给自己住,还得交每月一万块的费用,可它围着一个几千亩大湖还有很大的室内温室花园,真让母亲动心,她说:“长江,你能不能跟他们院长说不用我交押金?我不想让吉祥出太多。” 这家养老院的院长是刘长江的同学,他跟他一说,押金免,哈尔滨真是人情社会。
“长江,你们都认为国家要统一养老标准,国家这么大,情况这么复杂,怎么弄呀?”回来的路上母亲问。
刘长江又让吉丽说话,吉丽说:“首先得撤销老干部局,老干部局是干什么的?搞特殊化的,老干部在职期间工资和福利待遇已经够高,灰色收入和腐败不算,退休工资和待遇又高,他们就不应当在养老上搞特殊化。我们常说‘缩小三大差距’——城乡差距、地区差距和收入差距,却在加大三大差距,还有干群差距。我对有钱人享受高端养老没意见,只要他们的钱来得正。我对高干养老特殊化有意见,他们会为了保住特殊化而牺牲社会公平。”
母亲想到了老干部局的宫局长,他真是个好人,如此一来他不得失业?不行。说:“外国是外国,中国是中国,中国的老干部对国家的贡献大。”
刘长江说:“对,要不然他们为啥打江山?”
吉丽听不出刘长江真这么认为还是反话,说:“别说现在的老干部不是打江山那伙人,即使是打江山也不能为自己,他们总说不忘初心不忘初心,这是最大的初心。”
母亲对刘长江说:“我不能跟这个人说话。”回到家说:“我想好了,住高的我舍不得,住中的我对不起儿女,住低的我对不起自己,还是偎在自己的狗窝里。丽丽你能从上海回来,长江你能不嫌弃我这风烛残年的老太太,有你们我只需要雇个钟点工,省下的就是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