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散忆
吃饭,吃饱饭,吃好饭,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头等大事。
一 农村
在老家,老人们常说,人一辈子吃多少饭是有数的,糟踏粮食、浪费饭菜是会折寿的。我的童年是在1980年代之前度过的,那时候山区农村还不富裕,可以说是缺吃少穿,记忆里,吃饭就是吃饭,吃菜是很少的。
记得那时候经常吃的一种饭是玉米糁子饭。是在大碾上把玉米粒蜕了皮,剩下的玉米粒碎成一块儿一块儿的,放在锅里加水煮熟。吃这种饭,在老家是很普遍的。玉米糁子饭没有大米饭的香,没有馒头的甜,也没有小米饭的粘,却是那时候的当家主食。玉米糁子煮熟了还是有点硬,不软和、不黏糊,没有一点味道,单吃实在难以下咽,必须就着咸菜才能吃下去。
另一种饭就是煎饼了。刚刚摊下来的煎饼又香又软,特别好吃,大部分人吃煎饼,就是吃煎饼,是没有菜就着或者是卷着的。在我们村能吃十个煎饼的大有人在,据说最能吃的能吃一筷子高的煎饼。母亲们在鏊子窝里摊一早晨煎饼,家里男劳力多的,一阵风卷残云,一大摞煎饼一个不见,摊的赶不上吃得快。那时候,我们家里过年炼下来的猪大油,装在一个瓷罐子里,已经凝结成一团雪白。我就用筷子抹出一些来,抹在煎饼里,撒上细细的盐粒卷起来吃。因为经常吃猪大油卷煎饼,我的头发又黑又亮。很多家里连猪大油也不多的,得留着炒菜用,孩子们就很少能吃到猪大油卷煎饼。于是很多母亲都羡慕我,说我家的猪大油多,孩子长得也水灵。那时候的家狗子们,因为人吃不到好饭菜,它们也只能吃煮地瓜、开水泡煎饼。有时候我在吃猪大油卷煎饼的时候,也偷偷地给我家狗食盆里放一点猪大油,用手指搅一搅,就有一层油花飘在上面,狗子们高兴地直摇尾巴。
当时,父亲在远处的煤矿工作,有时会买咸鱼带回家里。我们就把铁锅里面放上一些花生油,生起柴火,然后把咸鱼放在铁锅里慢慢地煎。咸鱼的香味飘满了院子,飘出了院落,半个村子似乎都闻到了咸鱼的香味儿。好东西吃得少,大家的嗅觉都特别的灵敏,于是村里人说,谁家吃咸鱼是藏不住的。最好的咸鱼搭配是刚刚蒸下来的馒头,或者是刚刚摊下来的煎饼。把咸鱼卷在热乎乎的馒头里或者煎饼里,惯常接触清汤寡水的味蕾,一碰到那个咸鱼香味儿,整个口腔别提多享受了。咸鱼在铁锅里越来越少,我们就用馒头、煎饼不断地擦铁锅,不浪费一点鱼香。最后,铁锅被擦得又黑又亮,能照见人影。
记忆里的菜,印象最深的是西红柿鸡蛋汤,如果再能放上几个海米,更是难得的美味。母亲把西红柿和鸡蛋做成稀薄的液体,盛在两个碗里。因为我小,姐姐总是让着我先挑。我不知道哪来的“聪明才智”,明明母亲用同样的碗,尽量把两个碗舀的汤也差不多,肉眼是难以分辨多少的。我还是用筷子插在第一个碗里,用拇指指甲掐在那个水平线上,然后用筷子到第二个碗里去量一下鸡蛋汤的深浅,哪个深自然汤就多,先挑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2025年11月13日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周光天,山东济南人,公职律师,敬业乐文,作品散见于《大众日报》《当代教育》《齐鲁文学》《都市头条》等报刊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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