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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老同学重逢(2012年)
《我的回忆录》
第二章 第五节
毕业招工:迈向新的征程
1976年后,全国范围内将小学招生时间,从春季调整为秋季,与国际惯例接轨,因此我这一届初中毕业时间,应该在1971年初春节前。
走出校门,拿到了名义上的毕业证书,内心却没有应有的喜悦与轻松。当时北风中透着几分寒意,一种沉甸甸的迷茫与焦虑,如乌云般笼罩着我。摆在面前的,是一道关乎我未来走向的严峻题,它将决定着我人生截然不同的轨迹。
在那个特殊的社会环境下,初中毕业的我们,大致只有三条路可走:升学、下放、招工。继续升学,一直是我心底最炽热的渴望。我对知识的殿堂充满了无限的向往,无数个夜晚,我在梦中憧憬着自己在更广阔的学术天地里自由翱翔,汲取知识的养分,探索未知的奥秘。然而,现实却如同一堵冰冷、坚硬且高耸的高墙,无情地横亘在我面前,将我与梦想的彼岸隔开。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五个兄弟姐妹,全家七口人,生活的重担几乎都沉甸甸地压在了父亲的肩膀上。父亲是县城副食品公司的一名业务干部,他每日早出晚归,不辞辛劳,却只能靠着那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母亲为了补贴家用,四处奔波,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打着各种临时工。每一分钱的获得,都饱含着父母的汗水与艰辛,每一分钱都来得无比沉重。
在读书的日子里,我和哥哥从小就深知家庭的不易。假期时,别的孩子或许在嬉戏玩耍,享受着无忧无虑的时光,而我们却常常利用宝贵的假期去打工挣学费。尤其兄长,初中都没毕业,就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离家40多公里的金竹山盐仓库打工。那时的他,年仅16岁,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啊!每天要挑起几十担水,扛起几百包盐,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小小的身躯微微弯曲。那工作又累又苦,汗水不停地从他额头滑落,滴在满是盐渍的地面上。他与另外两位同龄人一起,在那艰苦的环境中咬牙坚持了半年。好不容易盼到结算工资,他们是按煮盐麻袋熬出的细盐总量的百分之四作为工资。当三个小伙伴满心欢喜地各分得300多元工资时,我哥哥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份收获的喜悦,就被一位远道而来的父亲的同事轻易拿走了200多元,理由竟是那令人无奈的“父债子还”。那一刻,兄长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只能默默咽下。
我也曾在副食品加工厂里做过小工,手指在糖果堆中飞快地舞动,包着一颗颗色彩鲜艳的糖果。糖果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可那香甜却无法驱散我心底对学费的深深担忧。在食杂果品仓库,我和伙伴们小心翼翼地挑选分类着百合、木耳、笋片,眼睛紧紧盯着那些货物,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不合格的。到盐仓灌盐包时,沉重的盐包仿佛有千斤重,压在我尚显稚嫩的身上,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在攀爬陡峭的山峰,艰难无比。汗水湿透了衣衫,从额头流到眼睛里,模糊了我的双眼,可我依然咬着牙坚持着。

七十年代初期全家照
我在家排行老二,毕业时哥哥已经响应号召,下放至邵东老家。按照当时的政策,我符合不下放的条件。然而,县城就业方面的机会很少,而且没有什么好的企业。我待业期间,暂时在街道帮忙整理档案,每天面对着那堆积如山的档案,我没有丝毫的抱怨与懈怠。我一份一份地仔细梳理,认真负责、积极主动地对待每一项任务。我知道,这可能是改变我命运的一丝希望,我必须紧紧抓住。也许是我的努力被看在眼里,在街道干部邹传义的介绍下,我有幸成为了第一批加入共青团的成员。那一刻,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自豪,更是对未来的一丝期许,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1971年7月初,命运的曙光似乎终于穿透层层阴霾,照进了我的生活。衡阳的招工人员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满怀希望地来到了我们县里,街道也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几个招工名额。消息传来,整个街道都沸腾了,大家都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可能。居委会开始推荐人员,我满心期待,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紧张又兴奋。我想象着自己能成为那幸运的一员,能离开这个艰难的环境,去开启新的人生篇章。然而,当名单公布时,却没有我的名字,失落如汹涌的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我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片冰冷。
母亲得知此事后,心急如焚。她平日里是个坚强的人,可此时为了我的未来,她放下了所有的顾虑,赶忙去找街道干部邹满。母亲满脸诚恳,眼中满是焦急与期待,说道:“邹满啊,你看我家建华老实本分,在街道帮忙这段时间,做事多认真啊。每一份档案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一点差错都没有。这次招工,咋就没她的份儿呢?”邹满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大姐,我们其实挺想留建华在街道当居委会干部的,这孩子工作扎实,责任心强,以后肯定能把工作干得风生水起。”母亲听后,连忙摆手拒绝,语气坚定地说:“那可不行,我家建华性子单纯,街道工作繁杂琐碎,她应付不来。还是让她去衡阳吧,有个稳定工作,我们做父母的也安心。”邹满听了母亲的话,思索片刻,最终被母亲的真诚所打动,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在眼前。招工人员看到我时,嫌我个子不够高,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那一刻,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满心的希望又开始摇摇欲坠。就在我满心绝望,感觉自己又要与机会失之交臂时,邹满站了出来。他目光坚定,声音洪亮地说:“这姑娘表现好,是我们这儿的骨干。工作积极主动,认真负责,在团员里都是表率。你们不要她,其他几个我们也不放。”招工的劳资处范干部,在邹满的坚持下,或许是被邹满的坚定和我的努力所打动,终于同意录取我。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从黑暗的深渊瞬间被拉到了光明的彼岸。满心欢喜的我,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脚步轻快地飞奔回家,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母亲听到后,激动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太好了,我压力能小点儿了。这孩子,终于有个好出路了。”那几天,母亲忙着为我整理行李,她把父亲从山东带回来的最好的箱子翻了出来。那箱子承载着父母曾经的回忆,母亲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眼神中满是对我的不舍与牵挂。她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这孩子,要出门了,可得把东西带全了。”
对面的王伯母,得知我要远行,特意煮了几个鸡蛋。她迈着蹒跚的步伐,来到我家,慈祥地把鸡蛋塞到我手里,轻轻叮嘱道:“孩子,路上吃,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隔壁的黄叔也送来了一些生活用品,他憨厚地笑着,那笑容里满是真诚,说道:“这些东西,说不定能用上。出门在外,有啥难处就跟家里说。”邻里之间的这份情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我的心田,让我在即将远行的不安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温情。
8月3日,这个让我终生难忘的日子,是我们这批50名学员离开家乡的日子。一大早,来自衡阳的大客车静静地停在县五一广场,那车身庞大,仿佛一头等待远行的巨兽。广场上,站满了送行的亲朋好友,嘈杂的人声中,满是离别的哀愁。母亲紧紧地跟在我身边,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嘴里不停地叮嘱着各种事项:“到了那边,要听领导的话,好好工作。记得按时吃饭,别舍不得花钱,身体是最重要的。要是受了委屈,就给家里写信……”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深的牵挂。
我望着母亲那满是疲惫却又充满担忧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不记得是如何与母亲告别的,只记得自己怀着无比的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大客车。汽车缓缓开动,送行的人们纷纷挥手告别,不少学员早已泣不成声。我望着生活了16年的故乡,看着那熟悉的县城街道、房屋,在视线中渐行渐远,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在心里默默地默念:再见了,亲人;再见吧,故乡。我不会忘记这里,以后一定会常回来。
后来,在漫长的岁月里,每当我回忆起这段经历,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故乡的人和事,如同璀璨的星辰,永远镶嵌在我的记忆深处。在《罗汉菩萨》《难忘梅城的糯米丸子》《青青的石板路》《走进上梅古城》等散文中,我将对故乡的思念和对其变化的感慨,尽情地抒发出来,以此来慰藉那颗永远眷恋着故乡的心。
写于2025年3月娄底

作者简介
王建华,网名宝岛阿华,娄底籍台胞作家,原国企高级政工师退休,1971年参加工作,曾任职工医院护士,企业报编辑记者,纪检监察干部,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涉及小说散文诗词评论等200万字,荣获过各类奖项数十项,系中国诗词学会,湖南诗词协会、湖南小说学会、湖南网络作协、湖南楹联家协会、以及娄底市区作协、诗协会员,湖南红网论坛评论员、版主,娄星区诗协副会长兼秘书长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