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深处父爱长明
——读赵志超《爸爸的“宝匣”》
覃正波
赵志超,湖南湘潭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湘潭市党史联络组副组长。著有《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毛泽东一家人》《走出丰泽园》《播种芳菲》等。
在赵志超先生的散文《爸爸的“宝匣”》中,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被缓缓打开,随之开启的不仅是一段尘封的家族记忆,更是一个中国父亲沉默而坚韧的一生。这只标注着“the boat polish”的船舶上光剂盒子,从军舰甲板到农家什柜,从盛装光剂到承载人生,完成了一次从物质到精神的华丽转身,成为父爱最坚实的载体。
铁盒作为全文的核心意象,其物理形态的变迁恰如父亲生命的缩影。作者不厌其烦地描绘它的样貌:“漆皮掉得差不多了,一片斑驳,露出的铁皮锈迹斑斑,犹如老树皮的裂纹”。这些细节非闲笔,而是将时间的重量具象化。更巧妙的是,铁盒的功能转变——从盛装船舶上光剂到珍藏家庭记忆,暗示着父亲人生的转向:从蔚蓝海洋到黄土大地,从海军测距兵到庄稼汉。这只盒子见证了一个理想主义青年向现实主义父亲的过渡,也见证了家国命运在个体生命中的投射。
父亲的形象在作者笔下是立体而克制的。那个17岁海军学员的戎装照,“略带稚气和腼腆”;几年后的军官照,“流露出一股英气和刚毅”;电工执照上,“流露出坚毅与自信的神情”。这一系列影像记录了一个人最美好的年华,也反衬出后来“在田里晒得黝黑、老气横秋”的沧桑。作者没有直接抒情,而是通过证件、照片这些物证,让父爱的牺牲精神自然浮现——父亲从未抱怨命运,只是默默地将海军服换成工装,再换成农民的粗布衫。
铁盒内物件的排列顺序暗含着一部微缩的家庭史诗。旧钱包上的林帅手迹,是全国粮票与湖南粮票,是复员军人证、工会会员证、电工学习执照,最后是那两张改变命运的回乡证明书。这些证件串联起的不仅是个人生涯,更是国家集体记忆:抗美援朝、海军建设、国民经济调整、知识青年下乡……父亲的个人史与国家的集体史在此交织。特别动人的是母亲的回乡证明书与父亲的并置,“这对神仙眷侣,就凭着这两张纸片,放下城里的安稳,回到农村扛起了锄头”。父爱在这里不仅是血脉亲情,更是一种责任与担当。
那个关于偷钱买法饼的细节,可谓全文最动人的篇章。少年“我”偷取五分钱和一两粮票后的忐忑,品尝法饼时的复杂心情,父亲得知后的反应——“摸了摸我的头,手掌满是老茧”,寥寥数语,将父爱的宽厚与生活的艰辛表达得淋漓尽致。这种克制而深沉的表达方式,远比直白的抒情更有力量。父爱就藏在那满是老茧的掌温里,藏在“以后,爸每天早上给你准备饭”的承诺里,尽管这个承诺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铁盒作为传承的象征,在文末得到升华。病榻上的父亲将照片交给孙子赵璋的一幕,完成了家族精神的接力。而赵璋最终“像当年的爷爷一样穿上了军装”,则让这种传承有了时代的回响。作者将铁盒定位为“传家宝”,传承的不仅是物件,更是“勤劳、刚强、率真”的品格。这种品格在父亲身上体现为面对命运多舛时的坚韧,在子孙身上则转化为奋进的力量。
赵志超先生的叙述平静而克制,却自有千钧之力。他避免直接颂扬父爱,而是通过铁盒这个物象,通过其中珍藏的每一件物品,通过物品背后的故事,让父爱在细节中自然流淌。这种“见物如晤”的写作手法,使得抽象的情感变得可触可感。那只合不拢盖子的铁盒,何尝不是父亲始终向我们敞开的爱?那断了的铰链,何尝不是父亲生命中未尽的梦想?那锈蚀的底板,何尝不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在物质丰盈的今天,我们或许难以理解一个空铁盒何以成为“宝匣”。但赵志超先生告诉我们,这个盒子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装着一个普通中国父亲最朴素的爱情——那种不说出口却贯穿一生的爱,那种用汗水而非言语表达的爱,那种将个人理想让位于家庭责任的爱。这种爱,如同铁盒上的锈迹,是时光的沉淀;如同盒内的粮票,是生存的见证;如同那张临终赠与孙子的照片,是希望的延续。
铁盒会继续锈蚀,但父爱不会。它如同阳光洒在“the boat polish”的字样上泛着的光,穿越时空,照亮后代前行的路。《爸爸的“宝匣”》让我们看见,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总有一些情感如铁盒般坚固,总有一些记忆如锈迹般深刻,总有一些父爱如初见般长明。

作者简介:覃正波,男,土家族,湖南张家界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张家界市作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毛泽东文学院第17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主编大型文学网刊《澧水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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