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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相逢大梦归
作者:李铁
在“元春的判词”中,最后一句话是“虎兕相逢大梦归”,其中对“虎兕相逢”的解释千奇百怪。
最常见的是按《辞海》来解释,认为兕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猛兽,类似犀牛,生活在水里。虎也非常凶猛,两种凶猛动物一见面肯定打起来。这有可能喻示着残酷的宫斗,元春在宫中遇到凶猛的对手,她失败以后,就“大梦归”了。
其实,《辞海》对这个字的解释并不完全。唐朝有个著名诗人叫骆宾王,他的诗中有“壮志凌苍兕”一句,是说自己的雄心壮志比苍兕还高远。很显然,这个苍兕在高空,而不是在水里。
“虎兕”二字是个固定的词组,老子用过,《论语》里也有。“虎兕相逢”一词应来源于明末清初吴梅村的诗句,说的是宁古塔地方景象。
宁古塔是清朝满族的主要发祥地之一,清军入关后,这里就成了著名的流放地。顺治末年江南科场案发,著名诗人吴兆骞被流放到宁古塔23年,对那里恶劣的自然环境深有体会,可能给母亲写信时,经常说起那儿到处都有猛虎和苍兕。但他说的苍兕是指一种山鹰,清朝时很可能是指海冬青,这跟唐朝骆宾王所写苍兕是一个意思。
同时代的诗人吴梅村想救他,多方活动,还写了一首《悲歌赠吴季子》的杂言古诗,其中就有“前忧猛虎后苍兕”的句子。
由于宁古塔是清朝主要发源地,曹雪芹的“虎兕相逢”因此也代指清宫。他的意思是石头秦红玉到了清宫以后,很快就“斩情归水月”了。这跟宫斗一点关系也没有,后人大概是电视剧看多了。
但不管怎么理解,“虎兕相逢”字面意思完全都是能说通的。而很多版本又莫名其妙把它改成“虎兔相逢”。各抄本中,除了《杨藏本》和《己卯本》,都是这么改的,《己卯本》后来也有人改成“虎兔”。
我一看见“虎兔相逢”几个字就想发笑,有时能笑出声。“虎兕”二字老子、孔子都用过,甚至乾隆皇帝也用过,为什么曹雪芹就不能用呢?
什么叫“虎兔相逢”?属虎的和属兔的一相逢,元春就“大梦归”了?那元春是属虎还是属兔?
还有人认为,“虎兔相逢”指的是虎兔相逢之年,据推算,雍正元年是兔年,“虎兔相逢”是指康熙死了雍正即位的时候。但这种说法是难以自圆其说的,它忽略了曹雪芹为“闺阁昭传”的本意。
不过,“虎兕”确实不是一个常用词,如果学力不足,很可能不知道这个词。抄书人误把“虎兕”写成“虎兔”,也情有可原。
文/李铁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作者李铁,1993年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专业硕士毕业,在甘肃新华社分社担任10年一线记者,熟悉西北5省特别是甘肃一草一木,冒着生命危险去过甘肃很多偏远地方,2002年到北京工作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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