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太行绝笔》连载
第十二回 铁厂寒烟
仗打了快一个月,砖壁村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早,夜里的风刮过窗棂,呜呜地像哭。左权刚从黄崖洞回来,裤腿上沾着一路的泥点子,进门就看见彭总对着桌上火药桶似的炮弹壳出神。
“伯崇,你可算回来了。”彭德怀把烟锅往壳上一磕,火星子溅起来,“兵工厂那边咋样?鬼子的飞机跟苍蝇似的,天天在头顶嗡嗡。”
左权往土炕沿上一坐,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耳朵:“放心,那地方是天然的石瓮子,飞机扔炸弹跟挠痒痒似的。就是工人不够,老乡们瞒着家里偷偷往山里跑,说要给咱造‘打狗棒’。”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块粗粝的铁疙瘩,“这是刚铸的枪坯,师傅说再打磨打磨,能顶三八大盖用。”
话没说完,通信员小王抱着捆电报闯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参谋长!正太路那边……三团攻碉堡受了重创,子弹快打光了!”
左权腾地站起来,军帽都碰歪了。他抓过电报凑到油灯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电报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三团伤亡过半,请求支援弹药。他想起出发前见过三团的战士,一个个脸上还带着稚气,握着旧步枪的手却稳得很。
“彭总,我去趟黄崖洞。”左权抄起桌上的军大衣就往身上披,“让兵工厂连夜赶制手榴弹,我亲自送过去。”
彭德怀按住他的胳膊,烟锅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山路难走,夜里又黑,让运输队去就行。”
“不行。”左权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眼里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现在多一颗手榴弹,弟兄们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指望。我去盯着,心里踏实。”他想起山头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不自觉发紧,“再说,我也得去看看那些师傅们,他们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夜里的山路滑得很,碎石子硌得脚生疼。左权跟着挑夫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手里的马灯晃得人影忽长忽短。走到半山腰,一阵咳嗽突然涌上来,他赶紧捂住嘴,怕惊着前面的人。咳完了才发现,指缝里沾了点血丝,他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装作没事人似的加快脚步。
黄崖洞的山洞里亮着十几盏油灯,照得人脸发黄。工人们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叮当的打铁声在山谷里来回荡。厂长见左权来了,赶紧迎上来:“参谋长,您咋来了?这山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弹药咋样了?”左权直奔火炉边,热浪扑得他睁不开眼,“三团那边等着用。”
“放心!”一个老师傅抡着大锤喊,火星子溅到他胳膊上,他眼皮都没眨,“今个儿天亮前,保证凑够五百颗手榴弹!”
左权点点头,顺手拿起一把钳子,帮着递了块烧红的铁坯。老师傅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参谋长还懂这个?”
“在苏联留学时学过点机械,”左权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声里带着疲惫,“跟你们比,差远了。”他看着铁水在模具里慢慢冷却,突然想起太北的小拳头,心里软了一下,又很快硬起来——得赶紧把武器送上去,让更多孩子能有爹回家。
天快亮时,弹药终于装好了。左权跟着队伍往回赶,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黄崖洞,那片灯火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藏在山里的星星。他摸出怀里的烟盒,指尖又碰到了太北的胎发,这一次,他没笑,只是把烟盒攥得更紧了些。
风还在刮,可他脚下的路,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2025年深秋作于宿州丽水人家
作者:(桃花沟人)代强
通联:13637184724
地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道东办事处崔园华府
原创首发
文中插图 作者/代强
作者简介:
代强,六零后,本科学历,中共党员,市政协委员,从事高级中学教育39年。现为宿州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李百忍纪念馆理事,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中文网高级专栏作家,丝路都市文化汇签约作家。2025年被半朵文学全国性评选为“十佳作家”,获得全国文学大赛“国彩杯十佳文学奖”,获得新青年“十大金奖”,歌曲《军魂永驻》获得“强军高歌”一等奖。作者40年来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安徽商报》、《鄂州周刊》、《山东商报》《河南经济报》、《中国矿业报》、《三角洲》、《山西科技报》、《德育报》、《中国乡村杂志》等报刊杂志。其著作有《相遇清欢》、《代强文学精品集》、《流金岁月》等二十一部书籍。
主播简历:
美美 安徽合肥人
一个喜欢用声音诠释生活中的一切,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爱着,平凡自由的诵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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