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眼泪多
2012年的最后一天,我凄凄楚楚地哭了一个下午。
元旦那日,我们全家兴冲冲地回到老家,看望久未见面的大哥。席间,他突然和我谈起表姐刘琴的事情,说她半个月前生了病,查出是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只有半年的生命。听此噩耗,我顿时心如刀割,继而泪如断珠!
表姐是我们那儿难得一见的大美女,比我大3岁,我是拉着她的手、听着她的歌谣长大的,我俩还是校友,每天一起读书,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梦想天下,真可谓情深意切,可她的命运实在不好,高考三次落榜,姐夫又从楼梯上摔下来,失去工作的姐夫只能到处打零工,家里的生活一直依靠瘦弱的表姐在外打拼才能得以维持,日子过得非常拮据,甚至有些寒酸。去年,女儿考上名牌大学,紧巴巴的日子刚刚好转起来,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匆匆放下酒杯,丢下碗筷,和妻迅速赶到她家,看到面黄肌瘦的表姐,心疼得我一下子把她紧紧抱入怀中,没说上几句话,她早已泣不成声!妻的眼泪始终没停止过……整整一下午,我们三人都是以泪洗面,说着,说着,开始哭泣;哭着,哭着,接着唉声叹气……
人到中年,我们不再疯狂,不再对什么都无所谓;人到中年,想的多了,失意的多了,在意的多了,情感开始变得更加复杂、深厚和稳重,事事都藏着眼泪,眼泪里既有极度无奈的悲伤,也有暖暖厚厚的亲情;既有激烈不停的争执,也有割舍不断的血脉相连。
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不能安睡,可怜的表姐真算是白白来这个世界走一趟,她的影子始终缠绕着我,久久不能挥去,看着表姐和我的合影,我所有的思绪都慢慢定格在那个曾生活十多年的山村。
说实在的,很多时候,我做梦都想着老家,想念小时候天天疯玩在一起的玩伴,可我害怕回家,转眼间,离开家乡33年,村里已有65位村邻离开我们,年老的不说,那是生命的自然终结,有些人年纪轻轻就撒手而去,每每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我的内心实在是极度无言的伤怀。
人到中年,总是什么都放不下!自己的幸福时常拽在亲人、朋友、甚至陌生人的手里。
昨日,和妻去玄武湖散步,还没进大门,就被路边悠扬的歌声所吸引,匆匆忙忙走进一看,原来是位卖唱的残疾人,他叫刘海兵,南京白下区人,他本是一个健康、活泼、可爱、阳光、多才多艺的大男孩。2006年,一场无情的车祸改变了他的命运,他在雪地里昏迷了十几个小时,因为那场车祸,失去了两条腿和六个手指,不过,他是幸运的,至少他的生命还在,还能歌唱。
其实,只要你的生命没有消失,所有的灾难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天,我在远处观察了许久,每当别人往他的盒子里扔下钱币,他都真诚地停下唱歌,向别人说声“谢谢您!”看着他满满的自信、自足、从容和发自内心的感谢,我是一阵阵地伤感,性格一向开朗的妻竟一次次对他潸然泪下,看着他笑对苍伤人生的积极态度,我似乎在猛然间释然了许多。攀谈中,得知他的网名“活着为了你!”他的QQ个性签名是“人若开心,不是得到的多,而是计较的少!”于是,我也和其他行人一样,往他的盒里轻轻地放了几枚硬币,不料,妻当场就对我大发雷霆,她拿出一张崭新的100元,恭恭敬敬地弯腰放了进去,我俩走出很远,才哭泣着批评我,“你真小气!给的太少了,怎么也要让人家够吃几碗面条呀!”
后来,我联系过这位网名叫“活着为了你”的硬汉子,他已在山西太原打工,还衣食无忧,但愿他能永远心想事成,健健康康。
是呀,古人云,人到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海兵是不服输的强者,当我们无法和自己悲催的命运聚力抗争时,何不像他一样?学会服输,学会及时转弯,学会容纳苦难,学会笑对人生。
想想离世一年多的表姐,想想刘海兵,我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知足常乐!”和“保重身体!”的厚重。
哎!人到中年,感想多了,感悟多了!于是,便独自去楼下的咖啡屋喝一杯芳香四散的咖啡,喝着喝着,再次想起我的表姐和刘海兵,联想起自己酸酸甜甜的人生,竟然三番五次落下泪来……
作者:黄宏宣,江苏省作协会员,国家三级创作员,在各类刊物、网站发表作品近万篇,多篇散文获奖,出版散文集《我这十年》和长篇小说《深深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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