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左右》
贤子
古典或现代?
分行现代诗之美丑。
他执:
“对称就是一种美。”
是的,
完全赞同。
对称——也——很美。
2025年11月7日
评判
文/贤子
我花了多年
学习评判
又花了多少年
不去评判
评判仍在
花了一辈子
不评判
评判仍在
现在
我评判
自己的好坏
2025年11月1日
《行香子·离思》
贤子
小阁春深,试罢新妆。
袅婷婷、素影临窗。
清清浅浅,云鬓风裳。
正眉含黛,唇含绛,袖含香。
迢迢千里,关山难越,
恨鱼书、总隔潇湘。
离人心上,点点成霜。
任灯花瘦,菱花暗,落花凉。
2024年
《蜗牛》
文/贤子
清晨,
它穿着白衣的壳,
素足探出云的触角。
触须慢慢张开,
行走于大地。
慢,
慢慢地,
虔诚地,
向光的经幢攀去,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像朝圣,
把慢变成了经文。
没有看向银色的来路,
也不是为了树下的江湖河海。
它
在树上,
吻上了葡萄的嘴。
酸涩的甜在壳里荡开生命的钟声。
《母亲》
文/贤子(荷兰)
蝉鸣蛙声从远处传来。
漆黑的山峦
在银光里隐约可见。
松香穿过母亲和我。
屋顶上,
我的母亲手指穹苍,
把我引向星座,
带着我一起在传说神话里环游。
月光翻开母亲书写的无字天书,
一页接着一页。
世界的遥远和广阔,
那里有我长大后的回忆。
月光中母亲的影子
带领我进入马来西亚的丛林,
把我的脚放在
她和妹妹
赤脚戏耍的溪流。
从窗外看着
那个少女穿着校服,
徘徊于
白楼拱廊的深处。
天空里飘落黑色的音节。
——
上苍把画面转换。
——
让母亲饮下不列颠战争的刺。
红辣椒水漫过我的眼睛。
见到毒液中
她小小的身影,
不顾祖母的劝阻,
像一只失群的羔羊,
瞳孔在夜里渐显。
——
屋外担架上渐冷的祖父。
——-
战争中的归心
先为弟弟与继父铸成铁箭,
抵挡不了
大海波涛汹涌的劫持,
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空气弥漫着逃离。
长长的山路上,
我就要抱起
那个紧追着、
用汪汪声奏成弯曲不绝的哀曲。
车子终于驶离,
妈妈的黄狗
消失在我坍塌的视野。
她,
我祖母对她的放弃
如离巢的燕子。
她经历的一切
变成了我的电影。
我读懂她背后的爱,
却读不懂她的悲伤。
生命咬过的孔洞和裂痕
从不显现,
像不加盐的海水,
静静地流淌。
偶尔在她建造的萤火蚊帐里,
轻轻浅浅地
吟唱着
一首又一首童谣。
萤火虫帮着翻开母亲的书,
一遍又一遍,
像是童话。
墙壁的影子和我的回应
像极了历史,
只有默然的回声。
只有
母亲,
安静如山的背景。
2024年10月
《赞美这个残缺不全的世界》
文/贤子
这个残缺的世界值得赞美:
早上还会健康地醒来,
漆黑的眼睛还能看到太阳的升起,
风吹动纱窗,
还能感到温暖的自己。
路上的交通灯红了又绿。
赞美那些忙碌的人们,
让生活充满了期待,
为永恒的梦想努力跋涉。
赞美树叶上昆虫的咬痕,
秋天变黄又落下。
赞美被打破的罐子,
让我学会接纳。
赞美离开的人,
从此风松开缠绕的线。
赞美断弦的小提琴,
让寂静长出新的耳朵。
赞美我们的痛苦,
让我们的心可以看见
镜中的自己。
赞美书本里的那些句号,
让一切又变回初始。
赞美那些蝴蝶标本,
给予了我们无数的回忆。
赞美路过的一切的一切,
给了我们感受的机会。
我赞美你,
这个残缺的世界。
我赞美你,
这个残缺的世界。
2025年8月19日(于南京)
《疯子与常人》
文/贤子
疯子与常人之差,
只有
散文
或者现代诗。
散文在做着乖孩子,
现代诗却总做清醒的疯子。
只有疯子才懂:
喝了人生的酒,
醉着,
醒倒;
写着人生的墨,
一路狂草,
等待人们解读
诗中狂语,
再而狂欢。
《莲》
文/贤子
尘世摆下擂台,
斑斓的釉彩
在名利场炸裂,
被金银铜弯曲,
烙痛。
不及推门时——
一朵白莲垂首,
瓣间蓄水,
花心凝绿,
从泥中
抽我。
2025年9月1日
《一朵玫瑰花》
文/贤子(荷兰)
有一颗黄玫瑰
只开了一朵。
是的,
就这么一朵,
长满了刺那朵。
我却偏爱它。
家里开了很多玫瑰,
很多玫瑰。
它开了花,
她的名字
通过香气在空气中
散发。
唯一的一朵,
早上披着露水那朵,
像被星球守护的、
种在星海里那朵;
根系生长在梦径那朵,
没有和其它花朵相拥、
珍爱的一朵,
它的枝条伸出星球外。
那是被我注视着的玫瑰花,
我养大又开花的玫瑰花,
不断寻找空间的她。
就这么一朵,
签名于空气中的她。
不忍摘下的一朵,
就让它自由从容地开放
又落下。
2025年8月27日
《小园》
贤子
独步小园青绿盈,
花开枝上雨初晴。
浮香暗暗人难觉,
应是春深鸟不鸣。
2024年春
《我的墓志铭》
贤子/荷兰
生年不详,
死年不扬,
命之长短不量。
如阳光照耀过天空,
亦如流星般没入过黑暗;
如溪水流进大海,
一个旅者行过;
如小草般承载雨露,
如花开过,
一粒尘埃回归土地。
我从未长眠在此,
也未死去,
只是换了一个形态活着。
我未曾远离,
只是回家,
只是回家。
请你不要为我哭泣,
不要寻寻觅觅。
当风吹动你的衣袂,
我正途经每粒尘的归程,
归于太初的平静。
《墓园·野花》
文/贤子
讨论伍尔夫一个人的房间,
锁住女性文学的油烟。
浅浅还是深深?
浅入深出,
深入浅出,
一枚硬币的两面,
深与浅的价值。
白天是白的,
抑或是黑夜的黑?
测试平庸的温度,
还是语言的游戏?
有人精心地
砌一座华丽的坟;
有人钟情荒野,
焚烧离原,
任由风吹过,又生如夏花。
时间不语,
唯有莲花之香远。
璀璨的星河流转,
我被衣服、日常的小暖
轻轻地埋着。
2025年9月某日(荷兰)
《沉思者》
文/贤子
黑暗里的火堆
用手托住我的下巴。
身体因沉思变成一根成熟的稻草,
弯起。
隐约中,
我就是一个雕塑。
火星中升起沉思者:
他在哪里思考?
水间?
火上?
在黑暗之边?
面对虚无——
还是神?
会不会如我般
在火旁?
惧怕太近,
又怕离得太远,
在量什么是适合的距离?
他也可能什么都不想。
一个智者无需思考,
清澈如初雪
溶于土里,
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是
一本未完的书。
我需要沉重的思,
成为一个沉思者,
成为不思之思。
2025年10月2日 于火堆旁
《无女王治下的国土》
文/贤子
五个多星期过去了。
女王一回来就马上去巡视属下的国土。
女王惊呼出声:
她管治下的花园菜地
已经长成了一个森林!
不再像离开之前——
花草都被她修理,
每次巡视都像阅兵,
花草站成一排,
弯身、敬礼、鞠躬。
现在的花园就是她儿时喜欢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各种的花开在野草之中,
金黄的太阳花欢快地向太阳问候,
一团团的大丽花比之前更为娇艳端雅——
纯洁的白,温柔的粉,
神秘的紫,酒色的红。
巨大的南瓜
可以当灰姑娘的车子;
熟透的红色树莓、
黑色锃亮的黑莓
落在地上。
路过白色绣球花时发现:
离开前的最后一刻为果树
穿上保护性的白色婚纱。
苹果此刻正透出诱人的红,
梨子也饱满滴水,
蕃茄熟得油亮。
无人的花园
是自由的、
没有染指后天然的生命。
这野生的花草,没有人类似乎长得更好了:
有野草的保护,
虫害没有了;
鸽子在树上筑巢,
小鸟有了果腹。
谁说伊甸园需要亚当夏娃?
只有
那两个母鸡
一见女王就欢快地叫,
因为她俩知道
女王会解放她们去花园自由地吃虫子。
邻居过来拜访,
连番称赞这般野生的生命力,
问我何时除草。
我答:很是喜欢如此的冒险花园。
2025年8月24日
《榴莲之香》
文/贤子(荷兰)
我母亲喜欢榴莲,
我喜欢,
我朋友莲花也喜欢。
某天她叫我写一写榴莲。
我答:这一写就绕不过我的母亲。
这榴莲的果香,是
母亲对马来西亚出生地的思念,
记忆深渊飘过的香。
吃了一口,
就印在了记忆的基因里。
我对榴莲之爱,
因为母亲,
血液深流之香,
母亲的印记。
儿时吃过,
再难忘怀。
我问:你是否也是因为
对某人某地某时
记忆的痕迹的追寻,
生出榴莲之爱?
她答:不是,
是因为本能——
本能地喜欢它的尖刺,
粗壮的尖刺里
那金黄色的柔软,
坚硬之下的温厚。
如此厚重的壳,
也关不住它的香气。
深爱,
又不能多吃,
引诱着你,
时不时在特殊的日子里
再品尝一次。
我也深爱其香,
可不能多尝,
一尝就想起
不再说话的母亲。
我答:香气叠加至千万倍以后,
香气一入嗅觉
就成气味的囚笼。
我俩应是香气相投,
而不是臭味相加。
深爱和思念,
应
如细雨,
如薄雾,
如浅溪。
榴莲不可多吃,
吃多了就腻了。
2025年8月24日(荷兰)
《树林的旋律》
第一曲·闻音
文/贤子
秋日树林的小路,
一头传来一声“Hi”。
转头,侧身,避过。
跑步的男子
闪过,“谢谢”。
及至山腰,
复见同一人:
“此为第几圈?”
“第二圈,还有一圈。”
“非常好。”
人已跑远。
荷兰传统:
一天内复见三次
需请喝咖啡!
以我的步伐,
应可见他三次。
2025年11月7日
第二曲·观骨
文/贤子
插花审美:
春观花,
夏观叶,
秋观果,
冬观骨。
寒冷的冬天
没有骨头
就死了。
有骨头,
死了,
也有十八道弯
指向苍穹——
九曲的骨头。
2025年11月立冬
第三曲·狗舞
文/贤子
拖一截曲枝,慢慢走。
路旁,小狗与主人。
它见我,
我见它,
互相问候。
它跑来,啃吃我珍爱、准备用于插花的树骨。
主人投来询问。
“玩吧,没关系。”
小狗听懂这话,
欢快地抓挠我的树枝,
猛然跳起,左右急速来回奔跑,
像一段高音旋律,
像极了我家
去世的狼狗。
第四曲·叶色
文/贤子
我在前,
日落也在前。
女士在后举起相机。
她停下,
我也停下,
想留下这傍晚山顶上的秋色。
镜头中显示路中两排黄棕的山毛榉,
落日余晖从树中降落,
树的黄叶也轻轻地
旋转。
“秋天真美。”
“是的,红、褐、黄、绿。”
“看着飘落的叶子……”
“有人因此而伤秋。”
“是的,敏感的灵魂。”
她在前,我在后,
互道安好。
女子从厚厚的落叶之上飘远。
2025年11月7日
第五曲·一捧烟
文/贤子
树木的几度青黄,
在傍晚里映照,
多少人影走过。
渐暗的山脚
升起一捧烟,
在林之央。
山不高,
有烟即仙。
一眼入心,进入云烟;
一秒的停留,
即如一世。
黑夜渐临,
山又重归寂静。
远处灯火影入烟火人间。
2025年11月
《多么悲哀》
文/贤子
多么悲哀啊——
如此美丽的世界,
人人皆在低头,
只为将数据变成收割的沃土。
多么悲哀啊——
我们都梦想飞翔,
明明可以好好行走。
多么悲哀啊——
我们都聚集着财富,
忘了可以抬头看看天空,
一个个可以数云的虚度。
多么悲哀啊——
我们都不敢踏入心灵的荒原,
却抱怨感觉不到另一个胸膛。
多么悲哀啊——
我们总是拥抱逝去,
忘了前面的风景。
多么悲哀啊——
我抱着满手的空无,
哭一颗不会悲哀的心,
竟忘了为你擦干泪水。
多么悲哀——
写完此诗,
我却发笑。
2025年11月4日
《日心猴》
文/贤子
日下有心,即产思、想、念、愁。
心执则愚,故生万般。
心无所恃,万般即散。
人之初,猴也!
饮野露,浴天辉,
浑与天齐。
2025年11月9日
《男/女》
文/贤子
男女。
男
女。
男男男男男男……
男主。
女
升火烧饭,
客也。
火灭灶冷,
方知
女久不归,
独泪垂。
2025年冬至日
《笑之多重奏》
第一奏·一千零一个笑话的变调
文/贤子
我们有一个邻居,40岁左右,荷兰人,微卷的头发,1米8的个子,非常高大。无论是聚会还是平时,他都穿得非常得体: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
一见我们或者其它邻居就讲笑话。好笑的,不好笑的。取笑人的。自嘲的倒没听到。
他常常讲笑话,也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过不过界。初时我也觉得好笑,后来陪他笑,有时苦笑。人生就是舞台。他满足地谢幕鞠躬时,并没有留意到,别人身上布满了弹孔,鲜血淋漓。他的现任妻子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当我们问及他的妻子:“你觉得他的笑话好笑吗?”她回:“已经习惯了。”
有时笑累了,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心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正经讲话?可是当他正经讲话的时候,我把它当成笑话去看,已经分辨不出,他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讲的是笑话。
荷兰人的笑话都是淬毒的糖衣,把半真半假当弹药。开始我很不习惯,从抗拒,到机械陪笑。不再去分辨他声带振动的原始灵魂的声音,还是又用笑话达到什么目的。我只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嗡嗡的响声。最后,我也学会了像他一样开玩笑,再用笑话回他。他是我的老师,经多时熏陶,我也成了一个脱口秀演员。
昨天让我颇为意外,他说:“你不要再开玩笑了。”我说:“你带了一个好学生。”
他苦笑……
这篇散文是写完女儿同学的三十次笑之交之后写成。写完相比较,我深深地沉默。笑如此深奥,像是快乐之糖,既是包了糖衣的弹药,又是含了糖的苦药。
笑到了最后,我们只剩下孤独。我们都是孤独的个体,别人的理解和欣赏是灵魂的交响,是机会不多的天赐。
2025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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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奏·三十次·笑之交
文/贤子
女儿所在小学的班里有一个男同学。
小男孩十二岁,
金色的头发,
蓝色的眼睛。
他还有一个小弟弟。
他喜爱打篮球,
还有很多爱好,
其中最爱的就是讲笑话——
讲到别人笑为止。
班里有三十个同学。
他每天都会向同学们讲笑话:
很认真地向每一个同学讲同一个笑话,
三十个同学,
一个同学听了不下三十次。
每次讲,他都先笑。
同学听到他的笑声,
也陪他一起笑。
他有时也对我讲笑话,
我也陪他笑。
后来才知道,
去年他的妈妈因为抑郁症突然去世了。
在这之前,他妈妈已经病了好多年。
他喜欢逗人笑,
逗到别人笑为止。
我们也陪着他,
用笑声陪伴他;
他也用笑声陪伴我们。
他自己也努力地笑!
2025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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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奏·笑的背面·沉默
2025年7月16日 凌晨
校完终稿时,窗玻璃映出我的脸。
突然想起别人对我说:“你的心思细腻,善于观察。”
她不知道的是——
当记录邻居后颈的伤口,
心镜中照见的人是我;
当描写男孩第三十次的笑声,
稿纸反光里映出我自己:
在母亲葬礼时悲伤却笑着,
露出像哭一样的笑;
还有自己平时喜欢笑、
自由自在的样子。
我何时是无忧地笑?
作者书写时
又何曾真正书写他者?
我们阅读时
也不过是在解读自己的世界。
不过是举着灵魂的残镜,
在人间废墟里,
拼凑自己残缺的影子:
书写着自己的世界,
阅读着他人的残影。
唉——
我,
这
千古叹息里
微垢的身、
微光的魂。
---
作者简介:李贤,笔名:贤子,汉族,1978年1月3日出生于广西, 长居荷兰。南山 中国美学馆创立人,曾代表华人接待过荷兰女王。中国插花一 级师范教师。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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