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榜作家/袁丹银
每逢冬日干燥,胃里就不停地馋藕汤。但,它能唤醒味蕾的记忆。
当秋风拂过荷塘,淤泥之下正孕育着这个季节最珍贵的馈赠,采藕人在微凉的泥淖里,双手探入塘底,像取出珍藏的玉石般,捧出沾着泥土的藕节,洗净的藕身泛着微黄,切开后银丝缕缕,这便是“藕断丝连”最诗意的注脚。
然而,莲藕分七孔和九孔,它们“同根不同命”。七孔为“粉藕王”,九孔为“脆藕精”。因九孔藕淀粉含量较低,吃起来比较脆爽,适合炒片或凉拌;而七孔藕淀粉含量较高,吃起来软糯且宜烘汤。
地处江汉平原鱼米之乡的江陵,水产资源丰富,种植莲藕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无藕不成席”,这是江陵人的口头禅。所以,餐桌上常有鲊藕、炸藕夹、炸藕条、炸藕丸子、藕伴肉粉蒸、炒滑藕片、凉拌藕丁、烘藕汤等传统吃法。
小时候,一到秋冬我们的嘴唇干燥裂口,母亲就在家里烘藕汤。据说,藕汤可以败心火。当年家大口阔,没有条件买排骨和筒子骨,只能用肉皮或猪肺烘藕汤。于记忆中,先下锅炒,再舀入砂锅。然后,放进灶堂里让未烧完的余灰要煨到次日。
早晨,母亲用勺子舀在碗里,看我们馋的样子说道,“别慌,还没有放葱花!”想不到,经过一夜的功夫,肉香与藕香、咸鲜与清甜在汤里奇迹般相逢,带来独特的味觉体验,一口入喉,五脏六腑都被抚慰了。再夹上一块藕,唇齿和藕丝的斗争,倒也成了童年有趣的回忆。
美食是最为具象、最富生活气息的文化形态,蕴含着一方水土一方人的精神气质。砂罐子烘的藕汤,就是很多人的乡愁和生活智慧。江陵人深谙“烘”和“煨”的智慧——不急不躁,让时间成全所有的美好。一碗好汤如此,一种厚积薄发、敢为人先的精神亦然。
2022年11月,我的老师肖锦兰下楼时不慎摔倒,因脚踝关节骨折住进了医院。当我得知后,想到银花街汝意私房菜餐馆,那莲藕伴排骨才鱼的火锅不错,有助于骨折愈合。于是,特订了名叫“营养莲藕汤”送到医院。她肖锦兰老师的老公郑立也是我的老师,对这藕汤赞口不绝。
味蕾的体验,好像一首美妙的交响乐,味道、口感和香味在其中交织,为人们带来愉悦和满足。当今的上班族,冬天在家烘一钵藕汤,不是没有时间,而是耐不得这个烦。若想喝莲藕汤,不妨找家餐馆搓一顿。
比如仙鹤路的邓记餐馆、西湖路的福来得、中心路的盛隆园等几家餐馆,还有易沟子清真回民餐馆的牛排烘藕汤,别有一番风味。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不是哪家更正宗,而是吃起来有家的味道。
莲藕知时节,入冬最养人。随着荷花、荷叶的败落,藕中储存的淀粉、蛋白质等营养量达到顶峰。当秋藕陆续上市,天气渐冷,正是历经夏日的人们开始温补的时候。捧着一碗藕汤,宛如荷塘清风扑鼻而来,唤醒了冬眠沉睡的味蕾……

前几天,妻子在家烘了一钵莲藕筒子骨(见图)。窃认为煨汤的过程,是时间的修行。焯水、翻炒、文火慢炖,每一步都不能急。看着筒骨和莲藕在钵子里咕嘟咕嘟,香气弥漫厨房,真的太治愈了。啃着脱骨的肉,吸着滑嫩的髓,喝一口浓郁的汤,颇有实实在在的幸福感。
其实想想,藕汤也并非什么山珍海味。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天天像过年。对于在外的游子来说,无论走多远,只要喝一碗莲藕骨汤,乡愁便能得到排解。因为那是家乡的味道,是红尘往事和悲欢离合中,最让人思念如潮的味道。
冬日里一碗藕汤,暖的是胃,更是心……
2025年11月10日写于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