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里的人间，是生命的另一种抵达

       四月二十三的风里啊，总飘着墨香，混着老槐树的清甜，还有晒过太阳的纸张特有的暖味——不是刻意熏出来的香，是摊在阳台铁丝架上晾过、带着点绒感的温和气息，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暖。每年这一天，世界读书日哪儿是什么搭台造势的仪式哟，倒像个熟门熟路的老熟人，在耳边轻声提醒：该抽点空，读本好书，跟另一个灵魂安安静静坐下来聊聊天。

       我总记得年少时，约莫是1990年的光景吧。堂哥在陈江十字路口的书店要拆迁，全家便搬到了我家五金店的楼上暂住。他书店里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用麻袋装着，一捆捆扛上来，堆在楼梯拐角和我的小房间墙角——我心里藏着份偷偷摸摸的欢喜，走路都忍不住蹦跶两下，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就盼着大人们忙完，我好一头扎进书堆里呀。

       那些书大多没了封面，纸页已黄得发脆，指尖轻轻一拂，就沾了满手细碎的纸末子，我总爱把纸末搓成小小的球，藏在铅笔盒的角落。凑近了闻，淡淡的霉味裹着旧墨香，一点不呛人，反倒像妈妈晒在窗台的旧棉被，沉在时光里的安稳气息，让人心里踏踏实实的。那时的我，哪里懂得什么读书的意义呢？不过是贪恋这满室书香，还有这份藏在旧书堆里的、独属于年少的隐秘快乐——不用被大人催着写作业，不用帮着看店招呼客人，就缩在角落，膝盖上垫块旧布防脏，一页页翻着别人的故事，遇到喜欢的句子，就用指甲在纸边掐个小印，回头再用蓝黑墨水笔描下来，外面的世界再吵，都与我无关咯。

       就觉得书页一翻，却舍不得合上书——那些文字就像悄悄坐在身边的朋友，不说话，却陪着我，在我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悄悄为我搭起了一个大大的世界呀。

        后来长大，日子被看店、送货、柴米油盐填得满满当当，读书的时间被撕得零零碎碎。书架这里一个，那里一个，上面的书蒙了层灰，每次翻开都得先拿手拂一下，指尖沾着灰，心里也跟着发涩。常常读了半章，就被微信、钉钉的消息叮叮当当弹进来，我只能把书签夹在当前页，书签是女儿幼儿园做的手工，硬卡纸剪的，边角都磨圆了。等忙完手头的事再拾起来，当初那点沉浸的心境早散得没影了，翻来翻去都觉得接不上茬，索性合上书，叹口气作罢。

        直到有一次，送错了货物，被顾客当着一群电工的面数落，脸烧得发烫，手里的送货单都攥皱了，心里堵得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无意间摸进茶几底下，掏出一本旧书——是大学时翻烂了的《读者》，书脊都脱胶了，好几页纸散了架，还是我当年用透明胶带胡乱粘起来的，胶带都发黄卷边了，扉页上还写着傻话：“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丑丑的小王子，耳朵被我画得太大，当时还懊恼了好久呢。指尖划过自己当年的笔迹，那些平实的句子忽然像一双暖乎乎的手，轻轻把我心里皱成一团的纸抚平了。我这才明白，读书哪儿是为了急着找答案啊，不过是在日积月累里，给心攒点底气罢了，等哪天难过了、迷茫了，这些文字就会出来陪着你。

        就像读《平凡的世界》，看到孙少平在黄土地上跌跌撞撞地坚守，白天在砖窑里挥汗如雨，晚上还借着煤油灯的光读书，我就想起母亲。母亲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守着家里的小店，却总念叨“庄稼就算不收，也得按时下种”，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再累也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后来我遇到扛不住的压力，想撂挑子的时候，就会想起这句话，咬咬牙再撑撑，总觉得再难也能熬过去；读《瓦尔登湖》，梭罗在湖畔搭木屋、种豆子的日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透着一股子踏实的自在，让我在满是欲望的世界里学会了慢下来——周末泡一壶绿茶，茶叶是亲戚送的，带着点烟火气，看着茶叶沉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安安静静读一下午书，读到精彩处就顺手把茶杯放在地板上，结果好几次忘了拿，等想起时茶水都凉透了。哪怕只是读几页，也觉得心里踏踏实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好像都被文字吸走了似的。每一本书都是别人人生的一小片缩影，每一次阅读都是跟自己的灵魂对话。我们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捡起点前行的力量，那些读过的字，会悄悄钻进骨血里，变成我们面对世事的底气呀。

       有人说读书是人生最大的捷径，我信。它不像钱和房子那样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却能慢慢改变一个人的模样。书读得多了，心里就宽了，眼睛也不会只盯着眼前的这点鸡毛蒜皮——比如顾客少给了几块钱，送货时多跑了一趟冤枉路，这些事儿再不会让我纠结半天啦。

        如今我还保持着读书的习惯。睡前听书，常常听了两三段就困得睁不开眼，手机还在枕边放着，第二天醒来满是电量焦虑，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听到的章节；通勤时就听有声书，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耳机一戴，外面的嘈杂就都隔绝了，成了专属我的阅读时间，有时听得入神，还会坐过站，只好往回倒一站；我不再纠结一年读了多少本，也不追求读得多快，反倒喜欢这种被文字滋养的感觉。那些翻过的书页，就像走过的路、吃过的饭、遇见的人，都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它们让我在乱糟糟的世界里，能保持一份清醒；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能偷得一点诗意。

       世界读书日的意义，大概就是提醒我们：再忙的日子，也得给自己留个精神角落。读书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装“文化人”，也不是为了应付谁，而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明白点、踏实点、丰盈点。每读一本书，都是跟不同时空的人对话，都是跟更好的自己相遇，更是把岁月里的温柔与力量，悄悄传递给最亲的人。

       愿我们都能在书页的流转里，看遍人间百态，攒下岁月温柔；愿读书能变成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习惯，不用刻意坚持，却从未放弃；让那些读过的文字，最终都变成对抗平庸、滋养灵魂的力量，让生命在墨香里，走到更辽阔的地方去呀。

作者简介：黄文彬，男，1977年生，广东省惠州市陈江镇人。求学期间曾喜欢写作，2001年大学毕业后经营着一家眼镜店。